藍淵不想說,皇諾兮自然不會問。
他放了她的手,道,“很晚了,兮兒早些睡吧。”
皇諾兮點點頭。
藍淵走出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殘局已經收拾幹淨,竹林還是那般靜谧。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喃喃道,“兮兒……若是你有事……我便讓全天下給你陪葬……”
屋子裏的蔔蔔耳朵一抽,皇諾兮擡眸看向了門口。
藍淵已經跳了下去。
她聽到了。
這句話很狂妄,但絕不是虛言。藍淵做的到,隻是時間問題,他不是那種負了仇便好的人,至少也需要十倍的代價。
這件事她已經看了出來。
明明他殺了君離澈便好,卻一定要滅了夏衫。
皇諾兮熄了燈,躺在床上。
蔔蔔已經睡了。
她聽着蔔蔔均勻的呼吸聲,想着剛才的事兒。
都是黑衣人,藍淵認不出來,但是有很大的幾率可以猜出是同一夥人,就是找穿天下也絕再找不出這般頂尖的武功。
雖然唐乙沒有出現,但是她也是有着很大的可能了。因爲會在她眼皮子底下救走唐凝的人,最大的可能便是她,但是若說她是這幕後主謀,又不對。這是一個看實力的天下。唐乙沒有那個實力自然不會有人信服她。在唐乙之上的武功?
這是上一輩子的恩怨。
但是牽扯到她就想不通了。
皇朝那個謎還沒有解開,現在是不是還在人世都不得而知。
事情愈來愈複雜,想的皇諾兮一陣頭疼。
難不成是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東西?養了她這麽多年,想要什麽,也早就該拿到了。等她死的時候?要她自然死去?
“呼……”皇諾兮深深吐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現在差的不是她不是那人的對手,而是那人一直在暗處,沒有線索可以揪出來。
這一夜,皇諾兮幾乎沒睡。
蔔蔔縮了縮腦袋的時候,天亮了。
接着躺下去也睡不着,皇諾兮坐了起來,剛要喊阿秋的時候,想起了昨晚的事兒,便先出了門。
“小姐。”小蝶在底下看着那些弟子練功,看到皇諾兮立刻跑了上去。
她回眸一瞥,發現門口放了一盆水,便有些無奈的端了起來。
“小姐,我來。”看懂啊皇諾兮端起了水盆,小蝶立刻搶到。
皇諾兮淡淡擋了過去,進了屋,小蝶跟着進去。
“這種事兒本來就是要小蝶來嘛。”小蝶還在耿耿于懷。
皇諾兮苦笑一聲,而後道,“幾時醒了。”
“小蝶也才起床一個時辰而已,怕小姐沒睡好,就先放門口了。”
“嗯。”
“小姐自己會洗漱了。”皇諾兮正在擦臉,小蝶忽然間道。
皇諾兮一愣,“我連洗漱都不會?”
“以前小姐真的不會,小姐都不會穿衣服,都是小蝶來着的。”小蝶語氣倒是很認真。
皇諾兮望着水中倒影出的那張臉回想起來,卻也隻是幾個片段了。
忘了,也不是。
記不起來了?也許是。
“我覺的也許小姐那時候是幸福的。”
“現在不好?”
“小姐,你讓人心疼。”
皇諾兮皺起了眉頭,似乎想從小蝶的眼中看一眼自己。
“小蝶以前從來不知道,那些強大到無敵的人,是不是已經沒了那些煩心事兒。現在看到小姐,小蝶知道了。真的沒了煩心事兒。隻是小姐,你以前會笑,會說很多話。你現在做的最多的,隻是殺人。”
“我以前不殺人嗎?”
“小姐,你曾經跟小蝶說過,你是閻王帶不走的人,但是現在小蝶覺得,小姐你就是閻王。你手裏捏着無數條人命。”
“不好嗎?”
“小姐……我看着心疼。”小蝶忽然哭了。
皇諾兮怔住了,看着小蝶慢慢的擦着眼淚。
“小姐,你不快樂啊……”
“要快樂作甚麽。”皇諾兮歎了一口氣,走到小蝶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蝶不說話了,似乎聽到皇諾兮的話哭的更大聲了。
“好了,大早上的。”
小蝶抽噎了幾下,然後低着頭,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之後跑出了門。
敢在皇諾兮面前這樣的,小蝶算是第一個。
許是小蝶早就在骨子裏把皇諾兮當成了自己的親人。許是皇諾兮從來沒把小蝶當過外人。
她望着床上正懶懶看着她的蔔蔔,輕聲道,“蔔蔔,要快樂做甚麽?”
蔔蔔水汪汪的小眼睛看着她,似乎真的在對她說話,奈何皇諾兮聽不懂。
蔔蔔看了皇諾兮一會兒,低下了頭,用小爪子扒拉着被子。
皇諾兮坐了過去,而後輕聲道,“蔔蔔,那種人參吃完了,我會給你找到更好吃的。”
蔔蔔回過頭看着她。
她把蔔蔔抱進了懷裏。
離開冬錦後,蔔蔔好幾次出現這樣的表現,她就隻能這樣跟蔔蔔說蔔蔔似是聽得懂,她說完後,隻要抱抱蔔蔔,蔔蔔也就歡快了。
她正在思索小蝶說的快樂,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吵鬧,外加打鬥聲。
皇諾兮皺起了眉頭。
這幾天很是不太平。
推開門,藍淵正在和一紫衣男子打鬥,其餘的更是混做了一團。
她緊随着紫衣男子的動作,才看清他的臉,墨亦軒。
藍淵曾經是墨亦軒的手下,許是墨亦軒覺得藍淵叛變了,來算賬了。
這個關系理得清。
藍淵和墨亦軒交手,她是不着急的。武功相近的人,沒那麽容易分出勝負。但是墨亦軒帶來的人不多,很快就處于了下風。樊暨更是混在人群裏打的歡。憑他是修羅谷的大長老即便是猜,也猜得出他武功高低。
“我今日不是來找你的。”正打的難解難分,忽而聽到墨亦軒這麽說。
藍淵停了手。
皇諾兮看着他。
既然他說不是來找藍淵算賬的,那就隻能是找她的了。許是确定了她的身份,來找她兌現條件了。
“别來無恙。”果真如她所言,墨亦軒轉過了身,同她道。
她望着他那有着淡淡紫色的雙瞳點了下頭。
既然已經看穿,那也沒什麽可隐藏的。何況她不是逃避責任之人,她說過的話必然要做到。
墨亦軒緩緩向她走來,她撫摸着蔔蔔的大尾巴跳下了竹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