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跟這個小獸做一個選擇,你死還是它死?”黑袍人開口。
皇諾兮的眸子冰冷的很,“你死。”随後便一拳打向了黑袍人。
黑袍人沒有動,她竟然從黑袍人的身體裏穿了過去。扭過頭,她竟然在黑袍人的身體裏。
“你是誰?”她後退幾步,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不過,我是跟死人打交道的。”
“你說什麽?!”皇諾兮聲音加重,和死人打交道?那不是說蔔蔔死了?!她死了都可以,蔔蔔絕對不能有事!
她這樣的人,甯願自己死都不願意自己在意的人死。她守護的東西都遠遠超過她的生命。
“不過你還沒死。”黑袍人的語氣平靜如水。
皇諾兮眸子冷漠了下來,看着黑袍人。
“回答我上一個問題。”黑袍人道。
皇諾兮目光看着黑袍人懷裏的蔔蔔,蔔蔔那雙滿是靈氣的小眼睛看着她,而後搖了搖頭。
那一瞬間和蔔蔔之間所有的畫面都浮現出了出來。
有些人的好你是感覺不到的。
有些人的好隻對特定的人。
“我。“皇諾兮對着蔔蔔臉上出現了淡淡的笑容,她開口,蔔蔔的眼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你?他死?”黑袍人指着蔔蔔。
“我死。”她開口,目光一直溫柔的看着蔔蔔。
蔔蔔開始落淚,那目光裏滿滿都是絕望。
蔔蔔怎麽怎麽這麽同靈性呢?
皇諾兮想上前替蔔蔔楷去淚水,最後還是忍住了腳步。
“如何?”她看着沉默的黑袍人。
“你選你死?”黑袍人不确信的重複了一遍。
皇諾兮點了點頭。
“你知道這隻小獸的身份?”黑袍人的語氣裏多了一絲意味。
“我的蔔蔔。”皇諾兮答非所問。
她的确不在乎蔔蔔究竟是什麽身份,蔔蔔的長相是她從來沒見過的,那時候她就知道蔔蔔不尋常。
她也不在乎蔔蔔是誰的寵物走落了,既然她已經撿到了蔔蔔,蔔蔔便是她的,沒有人能夠搶到。
“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黑袍人沉默半晌,開口。
皇諾兮沒有再開口,隻是心疼的看着蔔蔔淚汪汪的看着她。
牽腸挂肚的思念,她終于找到蔔蔔了。
“你已經死了你知道嗎?”黑袍人開口。
“所以?”
“你還真是不一般的淡然。”黑袍人的語氣裏有着輕笑。
皇諾兮皺起了眉頭,眸子間冷冷的光看着黑袍人。
“你還想活嗎?”黑袍人又道。
皇諾兮冷笑兩聲,聲音在這片空曠的天地刺耳得很。
“皇諾兮!”黑袍人似乎有些忍不住了。
皇諾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死神也有情緒?”
“怪不得那些蝼蟻叫你來自地獄的女魔頭,果真是不一般呢。”
“我來不來自地獄你不是最清楚的?”
“終有一天,你會到了我的手上。”黑袍人的語氣突然間陰森了起來。
“終有一天我會死。”
黑袍人冷笑一聲,“如果你回答的是你活着,那你的确死了。不過我沒有想到的是,爲了這個小獸,你居然會選擇死。”
皇諾兮沒有開口。
“我等着你到了我手上的那一天……記住……不論你生前多麽輝煌,多麽耀眼……那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到了我手上,你會後悔的。”黑袍人陰森森的說完,而後身子向後退,抱着蔔蔔消失在了皇諾兮的視線裏。
皇諾兮隻顧看着蔔蔔,絲毫不理會黑袍人的威脅。
她在生死邊遊刃了很多次了。
生死于她,平常的不會在平常。
她已經抱了皇弑龍的仇,終于了無牽挂。
她便是那無牽無挂的人,對于人世不留戀的人。
曾經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下。
在另一個時空,陪了那個人十一年,最後上天沒有給她這一段青春一個結局。她已經不在乎了,錯雜的時空裏,結局已經給她了。
便是要她死。
便是她卑微到塵埃裏都看不到希望。
不過還好,那個被傷的體無完膚的人早已煙消雲散。
她是羅刹皇。
來自地獄的女魔頭,殺人不眨眼,嗜血殘暴。
她定了親,有一個待她如生命般的人,隻是這世上,總有人奔赴者自己的風景,就在身邊的風景卻從來不會欣賞,從來愛不上。她還以爲這一輩子便虧欠着藍淵過一生了。還好,她解脫了,她離開了。她不必帶着内疚和藍淵走完餘生。
微微有些遺憾的便是,沒有最後看見,小蝶,阿秋阿冬,兆侖。宴塵,她以後會看到的,應該快碰上了。
再無牽挂。
這一生看到的風景,不必所有都追求個緣由。
不過是巧合,有些人,也是如此。
她記得有一個午後,陽光暖暖,她帶着小蝶去了一個破舊的宮殿,從牆翻進去的。
雜草橫生的院子裏站了一個白衣翩翩的男子,他有一張絕美的臉龐,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麽美好。
那麽溫暖。
就好像在記憶深處她曾經看過的一個少年。
“你怎麽不走?”黑袍人猛然間出現在眼前。
皇諾兮掃他一眼,沒說話。
黑袍人頓了幾秒,才開口,“我忘了告訴你離開這裏的辦法。”
皇諾兮還是沒接話,她不在乎。
“你可以繼續活着,有一個條件,和錦皇成親。”
“你說什麽?“皇諾兮擡眸看着她,眸子裏是無盡的冰涼。
“和錦莫痕成親。”黑袍人的語氣很強硬。
“不然那隻小獸就會死。”皇諾兮眸子間的冰涼越來越大,黑袍人接着道。
皇諾兮的那雙特别的眸子裏出現了殺意、
“給你五天時間,不成親,那隻小獸會死。”黑袍人又道。
“爲什麽?“皇諾兮終于開口。
“天定的。”
皇諾兮怔怔的看着面前全身籠罩在黑袍裏的人。
“如果我現在選擇死呢?”
“那隻小獸也會死。”
“……我定親了你知道嗎?”皇諾兮咬牙道。
黑袍人點了點頭,“上天的指示,你隻能照做,那隻小獸是賭注。”
皇諾兮側眸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心裏都空了。
她一早就知道,有弱點的人是成不了氣候的。
她就是那種人。
她有比她重要的東西。
蔔蔔。
你曾經困苦潦倒,生無可戀的時候,出現的人怎麽可能不重要。
你拿性命如草芥的時候,出現的人,怎麽可能不比你的性命重要?
蔔蔔是她活着的稻草。
可是藍淵。
她記得初見的時候,藍淵是冷漠的,但是卻似乎風流成性。
到最後,不知怎麽就到了她對不起藍淵的地步。
當真是她對不起。
她虧欠了藍淵太多,又怎麽能這般做?
蔔蔔……
藍淵……
皇諾兮蹲下了身子,将頭埋在了膝蓋裏。
“很難選?”黑袍人的聲音響在她的頭頂。
“我以爲你對那個男人沒有感情呢。”
皇諾兮一言不回,黑袍人似乎有了耐心等她的回答。
“剛剛的,是蔔蔔嗎?”
“是它的意識。”
“讓我再見一下它。”
“又讓它替你選擇?“黑袍人有些不可思議。
皇諾兮沒了聲音,黑袍人頓了幾秒,而後道。“看吧。”
皇諾兮擡起了頭,蔔蔔的小眼睛有些紅,一定是剛才哭過了。她站起身,伸手去抱蔔蔔,手卻穿過了蔔蔔和黑袍人的身體。
蔔蔔該是知道他們再說什麽,竟然拼命的沖皇諾兮搖頭。
“你不是不喜歡他嗎?”皇諾兮語氣溫柔的很。黑袍人似乎擡起頭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蔔蔔還是搖頭。
“蔔蔔,你真好。”她又道。
蔔蔔開始拼命搖頭。
“他也好。”皇諾兮的語氣開始變得自言自語起來,滿滿的都是愧疚。
她何曾這般愧疚過一個人,都是别人與她有愧疚。
藍淵,藍淵。
她記得以前曾經問過藍淵爲什麽叫這個名字。
藍淵說是他自己起的。
他喜歡天空蔚藍的時候,就好像自由無邊無際,無拘無束。這是第一個字。他說他知道他以後的人生必定會陷入了深淵,再也走不出來,這個字,就算是标識吧。
殺人的深淵。
藍淵自己都那麽掙紮。
他是想要自由的,卻偏偏沒了自由。
他爲了生存,成了墨亦軒的手下,成了殺手。
擺脫了墨亦軒,又找回了自己的身份,卻還是擺脫不掉殺人。
她不知道藍淵究竟想要什麽,但她喜歡藍淵的第一個字,無盡的自由,無拘無束。
大概和她想要的有些相像,不理會世事。
藍淵,我們注定會互相折磨着到老。
注定的。
皇諾兮的眼睛突然間澀了起來。
藍淵與她做過的所有事情會折磨着她。她再也安不下心。她會成爲藍淵恨不得愛不得人,折磨着他的一生……
“你想好了?”黑袍人看見皇諾兮睜開的雙眸,道。
皇諾兮沒有開口。
黑袍人頓了幾秒,而後道。
“你如果想要這隻小獸活下來,想明白之後放空自己,陷入沉睡,你會活着的。”
皇諾兮目光望着蔔蔔。
黑袍人的身子開始向後退去。
皇諾兮的目光始終跟随着蔔蔔。
直到消失不見,這片天地再次隻剩下她一個人。
白茫茫的一片,麻木着她的心。
她用力的搖頭,想讓那些往昔全部消退,奈何越是這樣,那些記憶便越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