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過嗎?”錦莫痕的語氣認真的起來。
錦莫琉搖搖頭,“每次查到線索便全部斷了。”
“這麽多年了,活下來了。”錦莫痕歎了口氣。
“也是。”
“沒有人報官嗎?”
“我也這麽想過,冬錦國泰民安,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不可能沒有人報官,何況還是一直出現,後來想來想去,我覺得我想多了。也許國泰民安隻是假象呢。”錦莫琉的嘴邊出現一抹苦笑。
“怎麽?”
“皇兄,你知道冬錦有些地方的稅收已經到了多少嗎?”錦莫琉看着錦莫痕。
錦莫痕皺起了眉頭。
“一家百姓一年種的田都不夠交稅的。”
“誰幹的?”錦莫痕的語氣有些重。
他自小的願望便是他的國,他的子民,能過得好。
入眼的都是一片繁榮,就連稅收這樣的事情他都是實地考察過之後才親自定下來的。不過就是時間久了些。他以爲打擊貪官污吏的程度已經足夠了。但是沒想到,還是有人動了歪念。
他怎麽可能讓他的子民吃不飽?
隻能是地方貪官扣了稅,上交還是正常的,誰能看出來問題?
“我去瘟疫區的時候,寬慰那些百姓,說瘟疫會好的。結果高興的人并不那麽多。多數都是歎了一口氣,我在門外聽到的,說,‘瘟疫好了還是活不下去啊,會餓死的。不如不治好。’士兵聽到的,彙報給我的。”錦莫琉淡淡道。
“人性永遠都是這樣的。”頓了一會,錦莫痕才開口。
“嗯,永遠根治不了。貪婪是無止境的。偏偏璧城的這樣縣府竟然沒有感染瘟疫。真是天不長眼啊。”錦莫琉點點頭。
“他在哪?”
“皇兄要審問嗎?”
“不。”錦莫痕搖了搖頭,“看好他,應該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錦莫琉的嘴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皇兄果然是一個好皇帝。”
錦莫痕轉過頭,對錦莫琉露出一個淡然的笑容。
好似一抹清風,吹進了心坎裏。
冷竹縣。
唐凝的門前站了許久,看着宮女來來回回的忙碌,終于開口,“澈,我要去枯藤譚。”
君離澈正在看竹簡,雖然這片疆土也曾經是他的,但是他卻沒有看過這裏的藏書。沒有聽過這裏的故事。如今淪爲了别人的國土,才像個客人一般看了起來。
“嗯。”君離澈應了一聲。
唐凝看着君離澈都不曾擡起來的頭,咬了咬下唇,唇邊勾起一抹苦澀的微笑。
“澈,跟我去吧,你這樣我不放心。”君離澈如今發病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君離澈放下了竹簡,臉上一片肅穆。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你去吧。”良久,君離澈淡淡說出三個字,又拿起了竹簡。
唐凝靠在門上,定定的看着君離澈。
原來是他湊到她面前讓他看,如今是她自己想看。
“澈,你等我。”唐凝走到君離澈面前,拿掉了他的竹簡,抓住他的雙手,讓他擡頭看着自己。
君離澈避過了唐凝的目光。
“澈,你看着我。”唐凝不依不撓的靠近。
君離澈卻是越避越遠。
唐凝停住了,怔怔的看着君離澈的努力側過去的面容,好一會,松開了君離澈的手。
走到床邊拿起了佩劍。
回頭的時候君離澈已經再次拿起了竹簡。
唐凝緩步向門口走去。
聲音淡淡的。
“澈,這是我們相識的第九個年頭,也是我愛你的第九年。”
“過去從來都是你寵着我。我知道,皇諾兮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你已然滿足了我的所有要求,除了我在沒有一個女人。我知道,這對于你一個帝王來說是很難的。但是你做到了。我一直相信你是愛着我的。”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皇諾兮,有沒有當初喜歡我那麽喜歡。”
“……”
“我猜……是沒有。她比我好那麽多,你怎麽能忍受那麽完美的人呢。你能接受一身毛病的我,一定是接受不了她的。我知道。”
“但是我終究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無論我愛了你幾個年頭。如果……真的有如果。”
“有一天你覺得你喜歡她……有當初喜歡我那麽多的話……”
唐凝的話隻到這裏,君離澈擡起頭的時候,唐凝的身影已經不見。
她的話隻到這裏,沒有後續。
君離澈的嘴邊也扯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是啊,第九個年頭了。
他也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他也猜不出她接下來的話。
唐凝讓淚水全部咽進了自己的肚子。
如果君離澈在發病……她不敢想象下去。
從前君離澈離不開她一分,如今他放手讓她一個人走。
他不在陪她。
真的要說明白,她也不知道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隻是事情都發生了,所有的一切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對的錯的。
但是這些事情過不去了。
陡然間就成了一道橫跨在她和君離澈之間的一條溝壑。
深不見底。
她不知道這條溝壑有沒有消失的一天,就好像不知道君離澈有沒有一天回心轉意的時候。
如果。
如果君離澈真的喜歡上了皇諾兮,超越了自己……
唐凝臉上的淚水更甚。
她是被世人的贊譽活到了現在,天下最優秀的女子。她命好,有愛她入骨的帝君,所以她不是紅顔薄命。
可是這一切,全部都被她自己毀了。
毀在她的嫉妒上。
毀在了她的驕傲上。
也怪她活在金字塔尖,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容忍有人比自己優秀。
還是遠遠追不上的優秀。
這世上能與之比肩的男子都屈指可數。她偏偏要自不量力的與她鬥。
這個墳墓,是她自己掘的。
唐凝擦幹臉上的淚水,跨上馬,絕塵而去。
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祈峰山。
皇諾兮正看着蔔蔔嗑蔬菜的時候,眸子突然間轉到了那把弓上。
那把弓一如既往的立在那裏,皇諾兮卻明顯的感覺到有變化。
她走過去,拿了起來。
認認真真數着上面的人頭。
眉頭微皺,冰涼的眸子有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