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院
桂花飄香,一娉娉婷婷的人影站立于桂花樹下,白衣似雪,清風吹散起如墨黑發,飛飛揚揚,空氣裏似乎有一股思念的味道。
旁邊的凝香看着這一幕美景,不覺有些心神恍惚,小姐的美,是從内散發出來的,連女子都能被其迷惑進去……
雲墨衣靜靜地站立了一會,仰起頭吸了一口空氣裏的香味,吩咐凝香:“凝香,讓她們準備下,我想在這院子裏作畫。”
凝香立刻吩咐下去,沒一會就在院子裏備好桌案,擺上筆墨紙硯,凝香親自磨墨。
雲墨衣提筆蘸墨,閉了閉眼睛,睜開來時,鋪紙,勾線,渲染,寥寥幾筆,一個人物的畫像便落筆收工。
凝香湊近一看,不由癡了,筆法翻轉起訖,輕重頓挫恰到好處,濃淡相宜,隻幾筆,畫上人物便栩栩如生,也隻有墨玉公子才能作出此畫!再一看,頓時被畫中之人吸引了去,一名男子,長發飛揚,眼神深邃,俊美非凡的臉龐,眉目間仿佛有一抹淡淡的愁思,叫人心疼不已。
“小姐,這畫的是誰呀?真好看!”
雲墨衣不答話,思緒好像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師兄,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月圓之夜
雲墨衣鎖上房門,縮在床角,沒有理會屋外衆人焦急的呼喚聲,她有她的驕傲,她的脆弱。
身上越來越冷,心裏也越來越冷,每個月這個時候,恨不得立刻死去,發尖漸漸的凝上了一層薄霜,雲墨衣覺得自己好像赤身裸體地躺在萬年寒冰之中,寒意無止無休,摧毀人的意志,侵蝕人的靈魂。這個時候總是真氣渙散,想要運功禦寒都不能做到,雲墨衣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漸漸模糊……
“砰”地一聲,門突然被撞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将床角的雲墨衣緊緊摟在懷裏。
鼻尖一股熟悉的淡竹的香味,雲墨衣心神一緊,不可思議的擡頭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臉:“師兄?”
南宮牧看着她難過的樣子,眉宇間心疼更甚,緊緊地摟住懷裏日思夜想的人兒,雙手輕輕地拍拍她的後背,用柔的快要滴出水來的語氣說着話:“師妹别怕,有師兄在,師兄會保護你。”
師兄會保護你……淡淡的話語響在耳邊,雲墨衣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小小的身影,緊緊地抱着她,稚嫩的小臉卻滿是堅定的表情,倔強地說:“師妹别怕,師兄會保護你一輩子……”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身影灑下一地的光輝……
十七年前,跟着師傅去到天霧山以後,山上還有一個仙女一樣的師娘,和一個小小的師兄。
師娘仙姿卓絕,一張絕美的臉看不出真實的年齡來,一頭銀發無風而動,或坐或站或躺,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媚,看來,也是一位傳說中的人物。
師兄隻有八歲,總是冷冷的不愛說話,師傅抱着雲墨衣告訴他:“牧兒,這是師妹雲墨衣,你以後要好好地待師妹,不可以欺負她知道嗎?”
雲墨衣撲閃着大眼睛盯着他,他隻是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的神情之間,還有一絲不屬于他這個年齡的哀愁。
沒來由的,雲墨衣就想逗逗他,故意向他伸出手去,嘴裏含含糊糊嚷着:“抱抱,抱抱。”
師傅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着雲墨衣,那神情在說:“丫頭你又搞什麽鬼?”
雲墨衣用眼神威脅他:我要他抱!趕緊地!不然我拔你胡子!
天元老人嘴角抽了又抽,把她往小小的南宮牧懷裏一塞:“你師妹要你抱呢!”
南宮牧個子雖小,下盤卻很穩,抱着雲墨衣一點都不吃力,看來有點功夫,雲墨衣在他懷裏,跟他大眼瞪小眼。
雲墨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的聲嘶力竭,驚天動地,心想:讓你一張撲克臉。南宮牧頓時手忙腳亂起來,求助地望着天元老人:“師傅,師妹哭了……”
天元老人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空氣中傳來他的聲音:“你把她弄哭的,你自己負責!”……
師兄除了練功和吃飯睡覺,餘下的時間總是一個人在發呆,甚至有幾次,雲墨衣好像看見他自己一個人偷偷的哭。後來問過師傅才知道,原來師兄本是武林世家南宮家的孩子,他爹是武林盟主南宮絕,在他七歲以前,本來有一個還算和和美美的家庭,可就在一年前,他娘跟着魔教玄衣教的教主跑了,他爹受不了打擊自殺了,留下一個年紀尚幼的他在人世間。
小小的孩子便成了孤兒,失去了童年該有的純真和快樂。雲墨衣不忍心看他心裏充滿了痛和恨,總是想盡辦法去逗弄他,每每看到他被逗得手足無措的樣子便“咯咯”大笑。
雲墨衣跟着師傅學武功和醫術還有易容,跟着師娘學習琴棋書畫和跳舞。由于身體還太小,便先學習醫術和琴棋書畫。前世的雲墨衣,父親是一位畫家,母親是一位音樂教授,從小的培養熏陶再加上自身的天資卓然,離世前的雲墨衣,繪畫和樂理方面的才能已經算是頂尖了。再加上這一世的訓練,活了兩輩子的雲墨衣,琴和書畫幾項已經是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了。
天霧山莊裏有個巨大的藏書庫,各種珍貴的醫書和武林秘笈就像不要錢一樣到處亂扔,雲墨衣甚至從書桌下拽出一本用來墊桌腳的失傳已久的上古心法,暗罵老怪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跟師傅和師娘學習之餘,雲墨衣便一頭鑽進書庫,像個永動機一樣不停地吸收各種東西,醫書,棋譜,失傳的武林秘笈……間或逗逗木讷的師兄,日子便在這樣簡單又充實中過去。
直到那年,她五歲,師兄十三歲,月圓之夜。
師傅和師娘都下山去了,她縮在院落的一角,小小的身子不住的發抖,不斷的告訴自己,快結束了,快結束了。終是抵不住快要暈過去之際,一聲驚呼喚醒了她:“師妹,你怎麽了?”
雲墨衣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主動表現出來的多餘的表情,有不解還有慌亂。
“師兄,我冷,冷,好冷……”
小人兒猶豫了一下,上前來緊緊抱住她:“師兄抱着師妹,就不冷了。”
他身上有好聞的淡竹的香味,雲墨衣聞着,覺得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擡頭看着他,他皺着眉頭,眼神裏寫着心痛。雲墨衣擡起小手,撫平他的眉頭:“師兄……”
他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緩緩将真氣輸給她,他的手心,傳來陣陣暖意:“師妹别怕,師兄會保護你。”
師兄會保護你……
月光下,他兩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以後的每個月圓之夜,南宮牧都會來緊緊地抱着她,爲她輸送真氣,那小心翼翼的神情,好像怕她失去不見,總是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在她耳邊說:“師妹别怕,師兄會保護你一輩子。”
直到三年前他學成下山,獨自去闖蕩江湖,雲墨衣再也沒有見過他。分别那天,也是在一個秋日,滿天的黃葉飛舞,雲墨衣縮在南宮牧懷裏,聞着他身上好聞的香味,久久不願放手:“師兄,還有一年我也要下山了,以後你要來找我,你說過你要保護我一輩子的!”
其實這時候雲墨衣的武功已經高出南宮牧幾許,這世上除了天元老人再沒有人是她的對手,她根本不需要南宮牧的保護,可是她就是很眷戀,眷戀他的溫暖,還有他的承諾。
南宮牧雙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師妹,我一定會去找你的,你要等我。”說完在她額頭輕輕印上一吻,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雲墨衣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隻餘額頭上的絲絲溫度。
後來,師傅說,師兄繼承了父業,當上了武林盟主,卻是過去三年,一直沒有再見過他。
如今聞到熟悉的味道,聽到熟悉的話,終是精神一放松,在南宮牧懷裏沉沉地睡了去,眉間卻還留着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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