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艾德揚揚眉毛,“海盜沒有法律。”
“就算有,這也不是講究環保的時代。”蘇虞嘟囔着,抓着欄杆在上下颠簸的船頭艱難地瞄準鲸魚,它身體的大部分已經沉到了水下:“它是不是要潛進水裏了?”蘇虞問道。
“當然是了船長!”艾德未及回答,後邊艙門突然大開,一個膀大腰圓留一把大胡子的海盜拿着魚叉沖了出來,大叫着對蘇虞道:“我祈禱完了船長!且看我幫您抓住這個惡魔!”
蘇虞轉過頭看他推搡着擋在他前面的人,在一片罵聲裏開心地擠過來,又擠上船頭探出半個身子大叫道:“哈!聖光之劍!”
然後他手裏的魚叉準确的射進了海水裏。
船頭窄小,大胡子海盜把蘇虞擠得緊緊夾在他和欄杆之間動彈不得,艾德冷着臉:“契布曼,不許妨礙船長!”
說着他就要動手,蘇虞忙沖他連連搖頭,一臉欣慰地用口型說:“這樣我站得穩。”
艾德停頓了一下之後還是抓住契布曼後頸一把把他提了出來扔到身後,對蘇虞用口型道:“你是船長,要有權威。”
蘇虞繼續單手抓着欄杆危險地随船晃蕩,她苦着臉狠狠瞪他。
艾德見此正想說話,大船突然重重震了一下,下面有混亂的呼喊聲傳來:“船長,現在怎麽辦啊?!”
兩人齊齊轉頭,隻見那鲸魚已經完全潛進了海水裏,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邊的一艘艘小船正玩命劃槳向大船逃來。
蘇虞知道到了自己當機立斷的時候了,她大聲下令:“快!大家先去把小船收上來!”
身後一片應和聲,艾德也急急跑開去。
大船船身不斷劇震,已經扔了魚叉雙手抱住欄杆觀察局勢的蘇虞很快發現,大船在詭異的緩慢向着漩渦移動。
她忙轉頭看向系在船舷上的巨網和魚叉繩,不出所料,全部緊繃的吱吱作響。
那鲸魚在拉着船移動。蘇虞咬着牙,腦子轉得飛快,怎麽辦?怎麽辦?
不過幾秒鍾,她就做了決定。
蘇虞轉頭沖站在船舷邊低頭打量網繩的艾德大聲叫道:“柏格,收帆!”
“什麽?”船上登時更混亂了。
一個摔在蘇虞附近的海盜爬起來道:“船長,那魚已經下去了,它會撞我們船的,我們不跑麽?”
“它被網着,沒有加速距離,應該撞不破船的。”蘇虞解釋道,接着又大聲下令:“我要抓住它!它現在在底下拖着我走,我就跟它去!收帆!”
“好!”海盜們的豪情總是輕易就會被點燃,甲闆上回蕩起一陣亂叫:“收帆!收帆!”
“等等,先救人!”蘇虞看他們齊刷刷奔向桅杆,忙扯着嗓子嚎叫,心裏十分慶幸這個卡拉生就了一副蓋得過所有人聲音的大嗓門。
這次捕鲸,海盜船上沒有死人。小船回來後,他們平安地渡過了那不足以絞碎大船的漩渦,就這樣被鲸魚拉着駛向不知終點的茫茫遠洋。
鲸魚不再翻騰,裴廓德号終于行駛在了略顯平靜的海面上,蘇虞松了欄杆,不理衆海盜的噓寒問暖,隻盯着艾德道:“去船長室。”
艾德露出得體的微笑,他微微鞠躬,伸臂向着艙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船長請。”
周圍發出嬉笑聲:“柏格又在勾搭船長了。”
蘇虞微微皺眉,艾德不以爲意地笑了笑,站在原地等蘇虞走過來跟在她身後進了船艙。
因爲剛才一片忙亂,船艙裏沒有人在,艾德關了艙門後就走到蘇虞身前領路,蘇虞邊走邊打量艾德,對她來說幾天前艾德還是個九歲孩子,突然就成年了這感覺實在很奇怪。她好奇問道:“你喜歡卡拉?”
“沒有,是她喜歡我。”艾德轉頭沖蘇虞眨了眨眼睛,“如果我要繼續待在船上,那就最好不要讓船長對我完全死心。”
“還好我不是擠走了你心愛的卡拉。”蘇虞松口氣,“但是……不要跟我說我又穿越的理由是幫助你擺脫船長的煩惱。”
“爲什麽不呢?或許真是這樣。”艾德微笑。
“你别這麽說,我會信的,這次穿越過來的地點本來就不對,更何況我還迷信你的智商。”蘇虞聽得直想堵住耳朵。
艾德在一扇挂了大鎖的門前停步:“這就是船長室,鑰匙在你脖子上挂着。”
“哦。”蘇虞從内衣裏提溜出一串大大小小的鑰匙來遞給他:“你來試吧。”
“嗯,顯然是大小跟這鎖最匹配的那個。”艾德表情淡淡地選出一把鑰匙,順利開門。
這聰明勁兒倒跟小時候一模一樣。蘇虞想着。
船長室内有一床一桌一窗一椅,讓蘇虞驚喜的是這次的床上有被單。
她心情立刻好了很多,幾步進去直奔床坐下,艾德跟在她身後進來,鎖了門坐在椅子上。
“我會盡我所能幫你。”沒等一肚子疑問的蘇虞開口,艾德就說道:“但是船長該有的樣子,你必須有。”
“我知道,”蘇虞撇嘴,“我剛才在船頭被晃成那樣你也沒幫我。”
“你對我不滿。”艾德身子前傾,盯着蘇虞的眼睛森然笑道:“但是,你認爲你接下來要憑什麽在一群海盜中擁有最多的财富呢?”
“事實上,如果你不是蘇虞,而是卡拉突然變弱了,你床底下的箱子,我也會半夜提劍來取。”
蘇虞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床下,擡頭就見他一張笑得吓人的臉,點頭如搗蒜:“好了,我真的知道了,你恢複正常吧。”
艾德臉上陰霾散去,他悠閑地靠回椅背上:“你應該想知道船在哪,現在是哪一年,和卡拉的性格經曆。”
“嗯……所以說你直接告訴我吧。”
艾德點了點頭,開始平靜的陳述:
“現在是1277年。“
“關于卡拉的經曆,她是被當作男孩撫養長大,曾加入過領主的軍隊,被這艘船的原船長擄上船成爲他的妻子,他死之後卡拉就成爲船長。我是在卡拉成爲船長的第二年作爲航海士上的船。”
“至于性格,她說過‘絞刑沒什麽可怕的。如果沒有絞刑,那些膽小的人也能成爲海盜,勇敢的人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蘇虞聽得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個完全不怕死的主啊,可我……還是有點怕死的。”
艾德微笑:“在我看來,不隻是有點的程度。”
蘇虞扶額道:“你就别嘲笑我了,還有一個問題呢,船現在在哪?”
“哦,這個。”艾德說話聲音有點奇怪,“在地中海的不知道哪裏吧。”
“什麽?不知道哪裏?你不是要告訴我,這艘船在大海裏迷路了吧?”蘇虞一臉不可置信。
艾德點點頭:“恐怕我不得不這樣告訴你,确實迷路了。而且,多虧你剛才的決定,迷得更嚴重了。”
蘇虞都要哭了:“所以我剛才下錯命令了!”
“哦,不,你沒有。”艾德說,“這個命令完全就是卡拉的風格。”
怎麽會這樣!
蘇虞抓狂地問道:“可是海盜也會迷路嗎?”
艾德笑了:“當然,海盜的航海技術和一般商船區别不大。不過,你知道磁石這東西嗎?”
“磁石?知道啊,我一個現代人哪能不知道磁石。”蘇虞垂頭喪氣地嘟囔道。
“那就好了!”艾德開心地一拍手,“我聽說有人可以用磁石辨别方向,出航前我帶了一塊兒,一直都沒研究出來怎麽用,你或許知道?”
蘇虞愣了:“所以,這裏還沒有指南針……羅盤是吧。沒有羅盤你們都敢進行遠洋航行?”
艾德還是開開心心地答道:“指南針和羅盤,都沒聽過,沒有呢。不過有你在,應該很快就有了吧,這樣也許能找到回去的路。”
蘇虞很是憂愁:“羅盤這個……雖然我知道原理,可是從來沒做過。”
“那就告訴我原理。”艾德很笃定,“我可以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