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多謝你出手相助，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死了。敢問姑娘芳名叫什麽？”鬧殘閣稍微緩了緩，環視四周，發現自己就像是在一個古木之中，參天古木直通天際，看不到盡頭。淡淡的熒光不知從何處發源，雖然不是很亮，卻足以照亮整個樹洞。更有不知是什麽東西發出的幽香，吸入鼻腔，順着咽喉而下，流進經脈中，引導這畫魂自行流轉。
細膩精緻的五官，點綴着白雪般純潔的瓜子臉。那對琥珀色的眸子，是在之前就見過，并在昏迷前給鬧殘閣留下過震撼影響的。女子的耳朵有些奇異，末端竟然略微尖尖翹起，和人類的圓潤弧度有很大的區别。
白裙之下，包裹着的是凹凸有緻的羊脂**。不是朱雀本尊那樣的火爆，不是海絮那樣的可人，也不是仙靈宮五長老姚雪漫那樣的妩媚。隻是有着淡淡的素雅與空靈。再加上膚色與白裙的顔色，快要融爲一體一樣的白嫩。女子整個人，就像是從空靈之中走來的仙子神女。不可冒犯的聖潔與小女兒姿态的誘人，在鬧殘閣内心中悄悄種下一棵種子……
“你爲什麽要殺那個人？”女子沒有回答鬧殘閣，纖眉緊縮，對着鬧殘閣喝問道。聲音不是很大，還有些許的柔弱。在柔弱之下，是不可動搖的堅持與威嚴，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叫人難以反駁，“你難道不知道，每個生命都是上蒼賜給這個世界上最美的禮物嗎？要是一天到晚殺來殺去的，這個世界會被糟蹋成什麽樣子？”
鬧殘閣這兩年過慣了擡手之間便是取人性命的日子，見過了殘存卑微的乞求，見過了花言巧語的糊弄，見過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也見過了不切實際的癡語。最初的時候，他對這些還有着一些疑惑與遲疑，往往狠不下心來，除去手中帶有罪孽之人。随着時間的推移，他漸漸明白了自己的疑惑與遲疑，将會造就更多無辜人民的死亡。
周權對這些人，都會用強硬的手段廢去修爲；嚴程昊會像個惡魔一樣，直接将其斬殺；徐神憶會帶着一抹戲虐，慢慢地令對方崩潰；顧軒鶴年紀尚小，被衆人保護好好的，尚且不用面對這樣的選擇。鬧殘閣跟着他們耳濡目染，開始習慣了迅速作出審判的選擇。
罪孽之人的鮮血，無數次将鬧殘閣從夢中驚醒，也導緻過他修煉時心性不穩，差點走火入魔。最終，他坦然接受了這種結果。他懂得了世間的殘酷，學會了上位者的冷酷，逐漸走上了屬于自己的道路——将所有的威脅殺掉。他的道路，比起周權、嚴程昊與徐神憶，無疑是殘忍了許多。
周權不會對無罪之人出手；嚴程昊不殺遜色于自己的弱者；徐神憶盡可能避免殺戮。隻有鬧殘閣，義無反顧地将所有站在對立面的人送進了地獄。這等心性，就連7大宗的高層都爲之變了臉色。他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爲了達到目的，可以犧牲普通人的武畫師。明明是高貴的武畫師，卻毫不嫌棄最卑劣的手段，無論是用毒也好，策反也罷，在他身上幾乎是層出不窮的。
武畫師都有一個共性，就是避免從政。因爲政治殺人于無形，混迹于政界會讓自己分心，忙碌在勾心鬥角之中，使修煉效率降低。鬧殘閣的确是不混迹于政界，唯一不同的是，他強迫自己學會了政界中那些惡毒的競争手段，隻爲讓自己能夠變得更強大。
鬧殘閣清楚和兩年前比，自己快要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他更清楚，這樣的道路，是極爲危險的。在内心最深處，他也有點害怕這樣的自己。除了7大宗的高層，以及自己的四位兄弟，他盡量不去見任何人。就連白顔燕與白劍濤，他也許久未曾相見。
他害怕，别人會害怕這樣的他。
可是他不得不這麽做，争取每一絲可能，讓自己變得強大。四大神獸隐隐約約透露的話語，還有那個詭異的夢，都讓他感到了無形的壓力。鬧殘閣感覺，在這個世界之上，還有難以想象的敵人在等着他。而他，必須去面對這個将四大神獸與師父顧良勇變爲如今這般模樣的真兇。
所以直至女子喝問之前，他都從未懷疑過自己的道路是否有錯。女子的話語，聽上去沒有什麽力道。可是在鬧殘閣内心最深處，那一絲害怕與恐懼，竟然在這喝問這下被無限放大。那一刻，他再一次産生了最初的懷疑。
我，殺這麽多人是爲了什麽？
女子的嬌弱出落地楚楚動人，弱小而可憐，讓鬧殘閣忍不住想要去憐惜。琥珀色大眼中不同于鬧殘閣的冷漠，時刻都充斥着一種憫人天懷。在這激動之下，都快要溢出淚水一般。這等天姿與不染俗塵的氣質相搭配，在别人眼裏或許是不可多得的神女之景。在鬧殘閣眼中，隻有無限的罪惡感。
強壓下情緒的波動，鬧殘閣深吸了一口氣，雙眼眯成一條線，不知是出于掩飾慌亂，還是增強自身氣勢的目的。他沉着聲音，使自己看上去很冷漠：“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我。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每個生命都是最美的禮物，那我問你，爲什麽這些最美的禮物要互相殘害？貧民會爲了活下去，搶走弱小者的食物。貴族會爲了活得更好，迫害對己有害之人。武畫師會爲了身份地位，殺掉那些所謂邪輩。這世界本無正邪，所有人都是爲了自己能夠活下去。這個世界生來就是爲了傷害，何來‘最美’之說？”
“人類最初誕生于天地之間時，就會互相殘殺嗎？像你那種說法，簡直是荒謬可笑。若非有人挑起了第一場戰争，怎麽會有無止盡的戰争？要是這個世界生來就是爲了傷害，那這個世界又怎麽會出現呢？你隻懂得看到世間冷漠，卻看不到世間美好。如果人類都是你這樣的心态，早就毀滅了。我愛世界上所有的生命，就像我愛這個世界一樣。我不願意任何生命，因爲毫無意義的争鬥，而失去美好的生命。對世界，對他們，這都是最大的損失。你在我這裏殺人，本來就是不對的，再來和我強詞奪理又是幹什麽？”女子顧不得自己的從容與風度，聽到鬧殘閣發表言論之後立馬憤怒地指責道。
“既然如此，你救我做什麽！我和你的實力不同，身份不同，處在世間的角度也不同。你犯不着來指責我，更用不着這麽費勁苦心地來救我！”鬧殘閣心中一陣煩躁，女子的話語進入他的耳中，就像一塊巨石落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波紋，久久不能複原。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他無心冒犯這個女子，甚至不願意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異樣的感覺從他心底滋生，連他也說不清自己爲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對不起，是我沒考慮你的感受。”一模一樣的話語，一模一樣的時刻，從二人的口中說出。二人看着對方面面相觑，一時間樹洞之中的氣氛都顯得有些尴尬。女子臉色有一些微微漲紅，看上去有些羞澀的面容，更讓鬧殘閣不知所措。
饒是鬧殘閣素以巧舌善辯聞名，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感覺自己的臉上有些發燙，不知道是不是像女子那樣有些漲紅。猶豫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說道：“那個，我們，先不說這個了吧？你、你叫……你、你的芳名……”越是急躁，越是說不出話，鬧殘閣終于體會到了結巴的痛苦。别人聽的是難受，自己想說話又說不出來更加難受啊！
“華瑰墨，我的名字是華瑰墨。你叫什麽呢？”女子，不，華瑰墨朱唇輕啓，淡然地露出微笑，叫人心安的親和感是鬧殘閣的急躁變得冷靜。鬧殘閣感到自己又變回了原來那個冷靜釋然的自己，驟然提升的洞察力，讓他不用精神力也能感覺到，女子的微笑之下，也有着一絲慌亂和緊張。
她這麽完美的人，也會不安嗎？鬧殘閣也露出了自己招牌的露齒大笑，這個笑容在沉寂了近兩年後，再一次展現了光輝。
“我啊？我叫鬧殘閣，叫我小鬧或者是腦殘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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