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又在一次重逢二

他去得很平靜，亦很祥和。我相信，在另一個地方，他和母親可以見面，在那裏，他們或許會覺得幸福。

怨怼、或者懷念，總會有個了結。

那個地方，我相信是天堂。

我收拾行裝回倫敦。下了飛機已經是黃昏，我坐出租車回住處。已經是冬天，溫度很低，下車後我把頭縮進衣領裏面，低頭匆匆朝前走去，然而忽然之間，便看到站在巷口那個熟悉地身影。

“阿Ken”我愕然。

“我來找你，可是房東一直都說你不在。”他走上前來，平靜地說，“我以爲你又想避開我。”

我微笑了起來：“我不會再做那麽幼稚的事。”我看着他：“找我有事嗎？”

他點點頭說：“是。”

我帶他到我住的房子裏，讓他坐下後，我倒了一杯茶給他。

“謝謝。”他說。

“最近好嗎？”我問他。

“我結婚了，現在有了兩個孩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他告訴我這件上次沒有說的事情。

“恭喜你。”我微笑。窗外暮霭沉沉，我們互相對坐，一切都依然這樣親切而熟悉。原來，兜兜轉轉那麽多年，一切都已經改變，卻還是有些事情無法改變。

“這個，”他忽然想了起來，“我這次去一個朋友那裏，看到這個。”他轉身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紙袋。

那個紙袋他一直抱在懷裏，從剛才起我就已經看見，我也看見他放在椅子上。可是我沒有想過那裏面會是什麽。

----藍色深雪。

居然是藍色深雪。

“怎麽會在你這裏？”我喃喃地說。

“我的朋友說，這套首飾是他由法國一個珠寶展上買來。”他說，“我看到了它，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人可以設計出這樣的作品。她叫成曉雪。”

我的淚水一直在無聲地肆虐。

這些日子有太多悲傷和喜悅，有太多變故、有太多意外。有太多的情非得已、有太多的沒有辦法控制。

阿Ken我從來都沒有忘記你。可是我也知道，我已經不能夠再去擁有你。

他輕聲說：“我從他那裏買了下來。我沒有辦法忍受别人擁有這個。我知道你還愛着我，我看到這個就知道你還愛着我。你沒有辦法騙我，曉雪。”

我終于哭了出來，而他抱住我，他的手輕輕撫摩着我的臉頰：“爲什麽我們走錯了這麽多路？曉雪。”

“我們已經錯了，錯了就沒有辦法重新來過。就好象兩條直線隻能夠相互交彙一次，所以我心甘情願接受命運的安排，因爲這是對我的懲罰。”我哭着說。

“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他凄然地說。

我也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阿Ken我也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

在過去那麽漫長那麽漫長的歲月裏，我曾經以爲我不可能愛上誰，可是我愛上了你；我曾經以爲我們不可能長久，可是我對你的愛、你對我的愛，居然都是長久的。

可是，我們已經錯過了。難道時間真的可以這麽輕易抹去一切痕迹？難道上帝真的如此憐憫，可以容許我們重新在一起？

他說：“我愛你。”

我含淚笑了起來。

以前我不相信，後來我相信了；以前我相信但是沒有勇氣去接受，現在我可以接受了。但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我一直不停地笑着，笑得滿臉都是淚水。笑得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笑得整顆心都糾結在一起。笑得一直一直都在咳嗽。咳得聲音沙啞：

“你沒有辦法傷害你的太太、也不能夠傷害你的孩子，對不對？”

他沉默了下來。然後，他說：“給我時間，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沒有辦法交代，阿Ken他們是你地家人，是你生命中的一份子，你永遠也沒有辦法丢開他們。”

就象我的父親。即便是我父親那樣一個人，他依然沒有辦法完全丢開我和母親。

親情是比愛情更加偉大的一種東西，也永遠都能夠比愛情長久。

愛情是煙花，熱烈燃燒過一瞬，親情卻是細水長流。流至永恒。

“我很失敗，”他終于頹然地說，“我的生活好象全部弄糟了，沒有一樣東西是對的。”

“不，你沒有。”我捧住他的臉。溫柔地說，“對你地太太和孩子好，這将是你人生中最大的成功。”

他黯然地望住我。

“我們錯過得太多了。阿Ken我輕聲說，心裏是凄涼的，可是我依舊努力微笑地看着他，“這一切，是我的錯。”

他看着我，他的眼神裏有懇切地痛楚，他這樣看着我。

心裏是這樣的疼痛。依稀記起當年離開時的那場煙花。多麽的華美絢爛，美麗到極緻，原來就是痛到了極緻。

他緩緩地說：“當年你那個所謂的男友，他也是假地，對不對？”

他呼了口氣。忽然微微地笑了：“你不信我，原來我也不信你。我們都不夠信任彼此。所以才會錯了這麽多。可是如今，要我怎麽才能夠再放開你？”

他難過地凝望着我：“曉雪，我這一生，隻愛過一個人。那就是你。這十年來，我從來都沒有過得快樂。”

愛一個人，竟然可以是這樣的一生一世，我也是到現在才明白。

我透過模糊的淚眼，隻能看到他恍惚地身影。這個身影在夢裏珍藏了那麽多年，如今就近在咫尺，假若還是要這樣的再一次遙不可及，那麽，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讓我自私一點，就自私一次，一次就好，可不可以？

我終于伸手擁抱住了他，這個溫暖的懷抱，多年以後，竟然再一次讓我心甘情願地陷落。

次日他便起程回國，沒有承諾、亦沒有說再見，但我知道，他會回來。

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個多月，他一直都留在國内，而我在倫敦等他。

等待的過程起初是愉快的，我以爲未來會很美好，他每天都會給我電話，隻是關于那邊的情景，他不說，我也就不問。

這一次，我選擇相信他。

那天我去醫院做一個常規檢查，醫生忽然告訴我，我懷孕了。

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亦未想過，這個孩子會這樣意外而至。要不要告訴他呢？我猶豫了很久。終于，在他再次打電話回來的時候，我鼓足了勇氣，準備跟他講這個消息。

“其他的事情都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沒有什麽問題。隻是明淑希望可以讓她撫育孩子。”他忽然在那頭輕聲說。

我把将要到喉嚨地話咽了回去。

“她有責怪你嗎？”我問他。

“沒有，她一直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感慨地說。

沒有辦法跟孩子生活在一起，他一定很難過吧？

結果我什麽都沒有說。挂電話的時候，我隻是跟他說：“再見。”

第二天，我收拾行裝獨自回到了國内。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下了飛機後就直接去找若唯。

“曉雪！”傭人去通報後，她從樓上奔下來，驚喜地，“你怎麽會回來？”

“離開太久了，就想回來看看。”我笑着說，發現她身旁站着的一個小男孩，清清秀秀、文文靜靜的模樣，十分讨人喜愛，“這是永新嗎？”

“哦不是，這是我第二個兒子，天藍。”她笑了起來，“天藍，快叫阿姨。”

“阿姨好。”小男孩說。

“你好。”我微笑着摸摸他地頭發，“我記得上次來這裏，你還沒有出生。”

“是啊，”若唯感慨地，“已經十年了。”

“你認識阿Ken的太太嗎？”我問若唯。

“明淑？我當然認識她。”若唯點點頭，卻忽然愕然地看着我，我隻是安靜地看着她。

“那麽，你這次回來就是爲了這件事情？”她說，“我聽說阿Ken他太太正在辦理離婚手續。”

“是。”我淡淡地說。

她沉默了下來：“他已經有兩個孩子。”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趙家家業龐大，離婚涉及到許多财産方面的問題，雖然他太太明理寬厚，亦不去争什麽。隻是這些問題總是繁雜。而且，聽說明淑什麽都不要，隻要求兩個孩子由她來撫育。”

“若唯！”我握住她的手，“可不可以安排我和她見上一面？”我懇切地說，“不要讓阿Ken和其他人知道，我隻想單獨和他太太見面，可以麽？”

她疑惑地看着我，而我搖了搖她的手：“答應我！”

她終于說：“好。”

其實我和黎明淑并不是第一次見面。多年之前我由法國歸來，在機場就已見到過她。隻是這一次，是我們兩個人初次的交談。

她并不屬于美麗至極的女人，但是自有她自己的貴氣和****，談吐之間亦是落落大方這樣的女子，倘若不是中間隔了這樣的關系，我想，我是會喜歡她的。

“我聽說過你。”她坐下來以後。一直平靜地看着我，臉上帶着溫雅平和地微笑。“在很久很久以前。”

“哦？”這一次換成是我愣住。

“我聽阿Ken提起。”她垂下眼簾喝手中的咖啡，“那時候我和他還沒有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