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點也不想。
薛子遊默默地想,如果這條支線劇情沒完沒了地繼續下去,他的□□遲早會熄滅的。
金崖目光掃視一圈,眼神仿佛是在檢視自家豬圈裏的豬。掃過段明皓時,他笑了笑,道:“你瞧上去,不太好。”
段明皓沒說話。
金崖接着道:“你不好,我就大好了。”說罷當真大笑起來。
這次那唯恐段明皓痛快的流月君倒是沒發聲附和。
街面上尚且橫着些被霧氣所迷的普通人,此時也陸陸續續清醒了,有一對母子好死不死正躺在了金崖腳前,醒來後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一頭便撞了上去。金崖面色未改,還頗爲有禮地退了一步,然而下一刻就見金崖身後一女子閃電般出手,十指爲劍,當場便割下了那母親的頭顱。
薛子遊一聲“不要”還未出口,便被他生生咽回了喉嚨裏。眼見得那女子又要對付那失了母親的娃娃,一道人影趕在所有人之前出手,将那少年從利爪下生生劫走。
女子似乎也不以爲意,擡腳将剛割下的頭顱一腳踢開,頗爲嫌棄地在地上擦了擦鞋底,這才有空閑去看那劫走少年之人。
玉宸搖搖晃晃地立在劍上,攬着那少年,滿面通紅道:“你!你濫殺無辜!”
女子驚愕片刻,失笑道:“我是魔,魔難道不應濫殺無辜?”
玉宸無言以對,臉越憋越紅,終于被他身後一聲咳打斷。化生也在他那搖搖欲墜的劍上,面色仍有些蒼白,從玉宸手中硬接過娃娃,輕飄飄地擱回地上,冷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玉宸哎喲一聲,終于還是從劍上翻了下來,捂着摔疼的屁股,理直氣壯地學舌道:“你有自知之明!”
化生:“你閉嘴。”
薛子遊:……你們兩個都閉嘴。
所幸金崖也無意與這兩個幼兒園小朋友計較。他全部的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了段明皓身上,連“小狐狸”都不那麽招他喜歡了。
金崖:“白朗。”
白朗仍是白衣白發,仿佛剛從雪裏打過滾。他肘下夾着一個正拼命撒潑刷瘋的小石頭,一口小白牙死死咬在白朗腕子上,猶是如此,嘴裏還不肯閑着,嗚嗚囔囔道:“大撕父,餓撕父,唔咬住他,你們快肘!”
“餓撕父”薛子遊實在不忍看,隻想默默捂住自己的臉。“大撕父”則毫無意外地又發作了火爆脾氣,提槍怒道:“此人已拜入我南天台門下,你們誰敢動他!”
金崖道:“我。”
白朗應聲掰斷了小石頭的一根胳膊。
此時街上路人見地上潑開的血光,四下作鳥獸散,留下幾人殺氣騰騰地對峙。小石頭倒是頗硬氣,疼得大汗淋漓,也沒脫口求饒,被掰斷的半截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來回晃蕩。薛子遊看着就覺得疼。
金崖:“我動了,如何?”
流月握緊長/槍,額角亦有冷汗細細爬下。
薛子遊暗不做聲地後撤一步,低聲問段明皓:“有勝算麽?”
段明皓目光不動,答非所問道:“如果動起手來,你跟化生他們走,直接回重華,路上莫要耽擱。”
薛子遊:“就是說,打不過?”
段明皓不答,朝着化生做了個手勢。化生立即心領神會,和玉宸溜着街邊湊到兩人身邊。段明皓也沒如何交代,化生便又明白了,轉身朝薛子遊一禮。
金崖笑道:“仙君大人,你後事可安排好了?”
繁霜劍斂了劍光,靜靜指着地面。段明皓擡手挽了個劍花,平靜道:“此話未免說早了。”
“哦?”金崖終于不笑了,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在霧裏看見什麽了?要不要我猜一猜?”
段明皓如劍般彈射而出。
長街另一側,流月如得了信号,筆直襲向那挾着小石頭之人。
一時隻剩下金崖身側那女子,百無聊賴地觀戰片刻,忽然轉過頭來,望向薛子遊。化生警惕地拔劍出鞘,被薛子遊按下。
他身上新傷疊着舊傷,再貿然動手,當真有可能折在此處。薛子遊雖然不想死,但也不想讓别人因爲自己送命。
化生愣了愣,低聲道:“逍遙君……難道有妙招?”
神他媽妙招。他要有什麽妙招,早把這一幫魑魅魍魉轟上天了。
薛子遊順着他的話道:“你先退下,保護好自己的小命罷。”
那女子身材妖娆,卻穿了身黑衣,把上上下下包裹得極爲嚴實。一條比常人略長些的舌頭一下接一下舔着帶血的手指,瞳孔亦如蛇般冰冷。
薛子遊暗忖這人不會是條蛇吧——狐狸被蛇吃了,也算是天下奇聞。下一刻又想,這金崖手下怎麽不是狼就是蛇,如此看來,曲和還算是正常的。
女子偏着腦袋盯了他會兒,呵呵笑道:“你長進不小,居然有膽子看我了。”
薛子遊強顔歡笑:“這位姑娘說笑了。你生得這麽美,我還不能看看?”
女子嘴快咧到耳根了,“還會說話了,看來段明皓把你教得不錯。”
說着,女子鮮紅的指甲漸漸拉長,活活一對九陰白骨爪,一步步朝着薛子遊逼近。這一下要是抓到身上,不死也沒半條命。薛子遊隻好跟她打太極,順着她的方向畫起了圓圈。
女人也不急,眼裏透出貓戲耗子的快意。
“小狐狸!”女人咯咯笑道:“你跑什麽呀?不是誇奴家美麽?”
薛子遊皮笑肉不笑道:“姑娘美甚,小生消受不起。”
那邊呆立着的化生和玉宸終于看出來他是在拖延時間,壓根沒什麽所謂的妙招,二話不說兩面夾擊朝着女人來了。女人回身一爪,險些劃爛了玉宸的胸口,被化生用半個肩頭代受,揮劍斬向女人頸側。女子與他似是相識,微微一眯眼,指甲和劍交擊,誰也不肯多讓半寸。
女子呓語般道:“我以爲你早就死了——怎麽,不肯随你主子去麽?”
化生咬牙死撐,“他未死!”
女子猛然發力,将人擊飛出去,面色猙獰道:“我主人都能死,他有什麽不能死的!”
此時薛子遊腦中“叮”一聲,八八八八歡快道:[恭喜宿主,劇情讀取到百分之三十,靈容進階到千萬級,系統贈送道具:芙蓉劍。]
[芙蓉劍裝備完畢!]
薛子遊指間驟然一沉,稀薄若晨霧的劍光泛開,灼灼若春陽初生;血脈裏仿若融入熱流,奔騰不息,幾欲破體而出。薛子遊咬住牙根,調動起當機的大腦,把手中難以控制的劍光引向那女人方向。
“砰——”
女人猝不及防被劍光擊中,朝後飛出十幾丈,胸口潑灑出大片血迹。然而薛子遊卻也好不到哪裏去,忽如其來的龐大靈力和那鋒芒乍現的靈劍絲毫不懂得何爲體恤主人,把薛子遊也抛出去數尺。
“逍遙君!”
化生趕過來扶他,薛子遊卻隻愣愣望着手中長劍。化生也是一怔,“這是……芙蓉劍?”
薛子遊一下抓住了稻草,“芙蓉劍?”
化生道:“這是您的佩劍……已經許久未曾現世了。”
芙蓉劍上光芒漸熄。這劍薄而細長,色澤瑩潤,質地似玉又似貝;靠近劍柄處刻有暗紋,薛子遊以指腹輕觸之,那刻紋竟然是花的形狀,自下而上,開得愈發繁密。
薛子遊腦中急轉。劇情讀取到了百分之三十,就在方才那女子的一句話後。她方才說了什麽?她主人都能死……她主人難道不是金崖?
薛子遊一把抓住化生的袖子,急道:“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那話什麽意思?”
化生:“什麽話……”
薛子遊:“就她主人死了那句!”
化生眉頭一皺,“她主人……說的是上任魔君羅青,很多年前就死了,就在……就在肖家滅門後,各家指責他是罪人,圍剿了他的老巢……”
薛子遊腦殼兒想得生疼。他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抓住了什麽關鍵之處,然而轉瞬間便又沉沒下去。
此時邪氣殺到,薛子遊下意識一劍揮出抵擋。紅色指甲映在璀璨劍身上,色澤豔麗不可方物。
女子殺氣騰騰道:“你哪裏找來的這劍!說!”
薛子遊:“我不知道。”
女子還欲逼問,從他處襲來的一道劍光便将她再度擊飛。薛子遊擡頭見段明皓從半空中落下,衣袍獵獵飛舞。他舉了舉手中劍,一時無話可講。
這樣下去,隻有把他越發誤導得深了——這個念頭在薛子遊心頭一閃而過。
金崖随着他落地,目光落到薛子遊手中長劍上,頓時如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段明皓打得也極狼狽,身上那件重華玄衣有些破爛。他喉頭滾了滾,伸手在那劍刃上輕輕一觸,立時便有血珠滾落,而他渾然不覺,半晌,才得以出聲問他:“這劍,從何得來?”
薛子遊信口開河道:“我方才覺得手中缺把劍,再睜眼就有了……”
金崖爆喝:“拿來!”
黑色光芒受主人怒氣驅使,在半空扭轉騰挪,竟膨脹成條巨龍一般,周身金色符文竄動。空裏流雲被這團黑霧卷着,盡數糅雜進這巨龍體内,直把它撐得愈發龐大。遠處雷聲隐隐,循着巨龍而來。一時天光昏暗,百鬼橫行。
薛子遊眯眼一瞧,覺得那龍嘴一口氣吞他十個是沒問題,低頭卻見段明皓仍看着他手中劍,神色凝然入定。
他努力平心靜氣道:“仙君,我們快被吃了。”
段明皓微微一哂,低聲道:“光乎如屈陽之華,沉沉如芙蓉始生于湘,觀其文如列星之芒,觀其光如水之溢瑭,觀其色如冰将釋……”
薛子遊:“什麽?”
段明皓:“是爲芙蓉劍。”
天昏地暗,雷雲密布。那黑龍驟然睜開了一雙金色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