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把酒狂歡，也不知香酒醉倒了多少人，我也小酌了幾杯，最後在米柳的攙扶下回了閨房，滾落在了芙蓉帳下。
一杯濃酒解千愁，香酒下肚，腦海中萬千煩惱絲全都消散而去。
我忘卻了心中萬般疑問，也忘卻了鑲嵌在心坎處的刻骨銘心記憶片段，昏沉沉進入了夢鄉。
這一睡，就睡到了黎明前夕。
一陣冷風透過木窗縫隙吹拂了進來。
我身子一陣發冷，忍不住将自己嬌軀裹進了布衾當中。
扇葉門外傳來了低沉之聲，我聽出了是誰，他這麽早來找我幹嘛？
帶着疑問，我裹好羅裙下了床榻，來到了門前。
扇葉門被拉開之後，一名胖乎乎的中年人正站在門外。
他雙眼帶着黑眼圈，像是整夜都未入眠似的。
我用不解的目光凝視起他，希望他給我做出一個解釋。
此時，天幕已被一縷亮光給刺破了，藍白交加之色，正在天幕之上慢慢擴散着。
胖掌櫃臉色很嚴肅，他對我拱手說出了來意。
我訝然看着他，“你确定！”
胖掌櫃無奈點點頭，表示這樣做最爲妥當。
他說這番話時，臉上滿是不情不願之色。
我曉得，如果有選擇權的話，他肯定不會丢下女兒米柳離開的。
可現在情況是，他沒有選擇權，洛都鷹閣總部已經來了飛鴿傳書，讓他和黑色布甲壯漢立馬返回洛都候命。
至于我暫時留在甯武鎮，在沒有命令之前，萬不可擅自返回洛都。
飛信是元皓親自撰寫的，言辭很是嚴厲。
紙條上，雖然隻有寥寥幾個字，不過我還是聽出了元皓的無奈。
洛都定然是發生了什麽驚天巨變，不然元皓也不會如此緊急傳言。
胖掌櫃對我回禀完後，轉身便要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說，“你不向米柳告别嗎？”
胖掌櫃背影滿是蕭索，他擺擺手對我解釋，他已經給米柳留信了，讓我不必擔心什麽。
胖掌櫃像是在害怕什麽，這句話說完之後，匆匆忙忙離去了。
我知道胖掌櫃害怕的不是我，而是米柳。
如果給米柳選擇權的話，她會毫不猶豫跟着胖掌櫃前往洛都，哪怕明知前方是萬丈懸崖死路，她也不會有絲毫退縮。
胖掌櫃走的很潇灑，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影消失在眼簾盡頭之後，一名裹着藍色羅裙的少女，從側廊内走了過來。
她紅着眼，咬着櫻唇，正在用盡全力保證淚水不從眼簾内流出。
我歎息說，“你不去送送你阿爹？”
米柳搖搖頭說，“我不能讓阿爹分心，我隻要乖乖等他回來就好，就和三年前一樣。”
米柳說到三年前時，纖細的柔荑緊緊握在了一起，目光也變得堅定起來。
我苦笑，又是三年前，看來不光是我，每個人心中都隐藏了一個不爲人知的故事。
米柳眼眸上悲傷之意很快便逝去了，她轉過身，詢問我要不要進膳，已經準備好了。
我對米柳搖搖頭，帶着她返回閨房中。
這座古色生香的閨房是程家伯父特意爲我準備的，他對我說，這裏就是我的家，我随時可以回來。
程家大院許久沒人來了，這間閨房擺設和三年前一摸一樣。
我熟練在銅鏡前坐下身，米柳見狀趕緊給我遞上了簪子。
我對她展顔一笑，将碧玉簪子别在了烏黑青絲之上，對着銅鏡看了兩眼，姿态雍容，恰到好處。
……
……
早膳并沒有多稀奇，一碗米粥和幾根油條而已，米柳對我說，這是黑色布甲壯漢一大早去賣的。
說到黑色布甲壯漢時，米柳眸光明顯黯淡了下來。
我曉得這丫頭在爲胖掌櫃一行人擔心，畢竟洛都現在到底出了何事誰也不知，現在貿然前去，危險自然是有的。
我見米柳心情不好，心中便升起了個念頭。
我拉着米柳小手笑說，“姐姐，帶你出去轉轉吧！”
米柳先是一愣，随即點了點頭。
我失笑，這丫頭畢竟還小，能上街見見世面，心中悲傷之情自然而然會被沖淡了不少。
青衣仆從們正在庭院内你來我去，舞刀練武。
聽到我要上街，頓時炸開了，慌忙去準備了。
胖掌櫃和黑色布甲壯漢離開時，隻帶走了兩匹馬，所以我和米柳還有馬車坐，也不用徒步而行了。
爲了不讓人生出疑心，我隻帶了馬夫和兩名随從，其它的人都被留在了老宅之内。
馬車一路向前，很快便駛出了胡同口，來到了正街。
對于我們這輛突然加入的馬車，街上人并沒有過多抵觸，行人詫異看了一眼後，便繼續趕路了。
街上很是熱鬧，到處都是小販和行人，米柳這小丫頭看的是雙目流連忘返。
馬車行到鎮中心時，前路被人堵住了。
我和米柳目光透過車窗，往外看去，隻見街道兩旁除了酒樓之外，竟然還有一家胭脂鋪。
這家胭脂鋪生意看起來還挺好，進進出出不少帶着丫鬟的小姐們。
米柳看的眼睛都直了，臉上滿是羨慕之色。
也是，世上恐怕還沒有那個女人能敵得過胭脂水粉的誘惑。
我心中也起了興趣，便帶着米柳下了車，朝那胭脂鋪而去。
胭脂鋪内布置的大氣，兩邊木層闆上放着一盒又一盒精裝胭脂。
鋪子内此時客人不少，見我和米柳施然走進，這些小姐們掃了一眼之後，便不再關注了。
我和米柳也樂的如此，看看摸摸，别有一番樂趣。
過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後，我和米柳挑好了幾盒胭脂水粉後，便準備結賬離開。
就在這時，一名風韻猶存的女人從二樓走了下來。
她面容姣好，身上裹着粉色綢緞，手中拿着團扇，臉上挂着溫和的笑容。
鋪子内客人們見她來了，都恭敬喊了一聲莫姐姐。
這位叫莫姐姐的女人也笑着給衆位小姐們回了禮。
莫姐姐女人笑着和衆人寒暄一陣後，便直直扭着腰肢朝我和米柳走了下來。
莫姐姐來到我身前，搖着團扇說，“妹妹，好面生，可是新來的。”
我點頭一笑說，“姐姐好眼力，我和家人探親，路徑貴處，過幾天便會離開。”
莫姐姐哦了一聲，白嫩的臉頰之上，笑意更濃。
她不容分說拉起了我的手說，“妹妹，相逢即是有緣，姐姐我送你點東西吧。”
我心中一驚，這莫姐姐氣力好大。
心中雖驚詫無比，不過臉上自然是沒露出異色的。
我婉拒說，“無功不受祿，時間不早，妹妹我也要歸家了。”
莫姐姐笑的很開懷，“妹妹何必着急，也就一會兒工夫而已。”
莫姐姐硬拽着我往二樓而去，米柳有些不知所措，也隻能尾随着跟了上來。
鋪子内的客人見莫姐姐對我如此親昵，還以爲我們是熟識呢，也就見怪不怪了。
……
……
胭脂鋪二樓并不大，四面牆壁上除了幾幅徐冬春的雲巒圖之外，還有一套煮茶的茶具。
莫姐姐拉着我入了座，不容分說，煮了杯茶給我。
我心中暗暗警惕，這莫姐姐看起來面善，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心裏怎麽想的，我自然也是不得而知的。
莫姐姐坐下身笑着說，“妹妹從何地來啊？”
我心中一凜，面上帶笑說，“妹妹是洛都人士，要去江陵探親。”
莫姐姐訝然說，“妹妹這趟可算得上是遠門了，從洛都到江陵少說也要三個月，一路舟車，妹妹這身子可熬得住？”
我失笑說，“随家人而行，不敢推辭！”
莫姐姐恍然說，“原來如此！”
“讓姐姐見笑了！”
莫姐姐滿臉幽怨，“有何見笑，妹妹這一路過去，路上見聞肯定不少，你看姐姐我被困在這小小胭脂鋪内，想走都難。”
“對了，看姐姐這記性，我看妹妹面善與我有緣，正好臨江那邊送來了一批新貨，我就送妹妹幾盒水粉，聊表心意吧！”
莫姐姐說着從木櫃内取出了一盒精緻水粉遞了過來。
我擺手說，“姐姐，萬不可，你我初次相識，我怎能收此大禮。”
我心中不安感覺越來越強烈，這莫姐姐怎麽像是有意結交啊，難不成是我暴露了身份。
莫姐姐硬要給，我一直拒接，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溫玉之聲。
“莫娘何在啊？”
莫姐姐聽到莫娘二字，臉上喜色加重，她對我歉意一笑，便下樓去了。
米柳也看出了氣氛不對勁，她憂心說，“夫人，我看這莫姐姐不安好心，我們還是先走吧。”
“行，就聽你的，我們這就告辭離去。”
我想了想便同意了米柳的建議。
我和米柳起了身，準備下樓找莫姐姐提出告辭。
腳剛移了幾步，莫姐姐便返回了二樓。
她并不是獨自返回的，身後還帶了一個公子郎。
那公子郎身穿紫色綢緞袍，腰間綁着一根黑色鳥紋革帶。
他有着一頭長若流水的頭發，一雙湖水般清澈的眼眸子，身形魁梧，氣質非常出衆。
米柳看到紫袍公子，小臉蛋上飛起一團紅暈，趕緊垂下了頭。
紫袍公子看到我之後，雙目含星，嘴角撇起一絲暖人心扉的笑容來。
他爽朗一笑說，“莫娘，還不給我介紹介紹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