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老闆,我隻是個牽線的啊!”陸茵見他生氣,連忙解釋。
牽線?千裏姻緣一線牽?邵翌文不知道怎麽腦子裏就冒出這句話來,頓時火更大,将手裏的濕紙巾朝扔回到桌上,拂袖而去。
他每一步走得都很穩,一點也不像正在生氣的人,他穿這一身合身的銀灰色套裝,穿過人群,簡直宛如T台上模特的氣場盡。
哎,這人不去做模特,不然搶多少人飯碗啊……陸茵坐在那裏兩眼放光地想豐。
“靓女,請問……買單嗎?”要不是服務生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提醒她,陸茵還沒意識到老闆已經讓她給氣跑了。
“啊!”
啊啊啊啊。
服務生看她的反應,頓時覺得自己真是經驗豐富,看這個妹仔就像是付不出來賬的,幸虧自己提前有盯住她。
陸茵一看賬單,55555,兩個人果然吃了2000多港币。
好吧,這就算了,本來就打算請邵boss吃飯的,可是……他拂袖而去啊,真的是拂袖而去啊!拜托,就算他是老闆,這可是公衆場合啊,他一個男的啊,說走就走啊?!
這可怎麽辦,她怎麽跟Grace交差啊?那個傲嬌的美男的态度……根本就不是同意啊!
@_@糟了!賠了銀子又折兵啊!
陸茵晚上回去給白鹭打電話,白鹭聽了她滿腔悲憤的描述,笑得險些從床上掉下去,陸茵分明聽到了背景音裏有韓語,知道一定是姜承焰在她旁邊。
頓時更加悲憤不已,喵的,這現實差别太大了!還讓不讓人活了,人家工作順利不用流放邊疆,還有男朋友從外國跑來陪她。
她這頭沒幫老闆解決掉問題,她簡直已經可以看到又要被打回去幹粗活的日子了!還有,她這個單身狗,爲什麽要給白鹭打電話,知道人家男朋友在陪她啊啊啊!
陸茵悲憤道:“單身狗也是動物,不愛請不要傷害!”
***
她的預期一點錯都沒有,Grace得知她沒有要到邵翌文的私人聯系方式之後,一張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陸茵惴惴不安了好幾天,就等着她收回讓自己審批case的工作,又打回去做行政。
沒想到,倒是沒有。
隻是想跟老闆手挽着手一同出去吃飯那種良好的關系可再是不能了。
香港人倒是這點好,做事情還是看能力的多,陸茵這麽跟白鹭說的——那天之後在白鹭把姜承焰從韓國帶來的護膚品大方地寄了一半給她之後,兩人又重新恢複邦交。
同白鹭絕交那當然是玩笑,但是……同邵翌文絕交,應該說邵翌文同她絕交那俨然是真的!
那天本來就是惡向膽邊生,惡膽一破,她回想起來簡直吓得魂飛魄散,捂着臉喵了一聲:哎,看來以後在TAB中國都混不下去了——除非邵翌文先離職。
白鹭聽了笑道:“哪裏有那麽誇張,這又不是國企。TAB每天都在走人,每天也都在進新人,不多你一個的,放心好了。”
嗷嗷嗷,白鹭這種工作順利,情場得意的人生赢家怎麽能體會她的苦痛!
隻要梁傲倫在,私人銀行和對私零售部都不能去的,這又接連地得罪邵翌文,對公業務這不是也去不成嗎?
白鹭大笑道:“那怕什麽,你還可以去做HR或者财務啊,再不然不是還有什麽合規部,法務部嗎。”
一群烏鴉在頭上飛過。
說笑是說笑,陸茵嘗試了許多辦法想要重新修複與邵翌文的關系。人家都是置之不理的,她倒還樂觀:反正之前關系也不好啊……可能隻是-1到-1.5的區别,沒有本質的改變……
她橫豎是從小失敗到大的,别的不好唯獨就是有毅力,不跟别人比幸運,隻同别人比堅持。所以她反正在香港也好,出去旅行也好,隻要遇到了好吃的她就寄一份給邵翌文。蜜雪兒不是說了嗎,他就是個吃貨,吃貨是不會拒絕别人用好吃的來示好的!
不知不覺,日子又這麽過了四個月,又到了年中酒會的時候。
三年,每年的年中酒會似乎都有新的際遇。那麽今年,又會是什麽呢?
金融圈是一個每天都充滿巨變的圈子,陸茵自打進來之後,親眼目睹過一夜暴富的年輕百萬富翁,也見過把幾億資金在短短兩個月内
操作虧損到隻剩下二十萬的倒黴蛋。
TAB雖然是商業銀行,但是在業内是出了名的愛折騰,組織架構一年一變,高層人事半年一變,至于落到每個國家和地區,常常是一個月變兩次。
可能有人昨天已經跟老闆關系惡劣到山窮水盡要離職走人的地步,明天集團一個重組的通知下來,他就跟老闆平起平坐了。
可能有人還是老闆的心頭愛,穩坐權要部門的領導位子,明天賞識她的老闆就辭職去了别的地方,她也就明白了從來隻聞新人笑,有誰聽見舊人哭。
恨這巨變,也愛這巨變。因爲會變,所以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陸茵正是這種心情,也許明天又會遇見什麽人,也許明天又會發生什麽事,這正是在這個時代的價值,也是在這個圈子裏咬牙頂住洪流沖刷的價值。
可能還是會受傷害,但是波折越強,抵抗力就越強,起碼那些經過是屬于自己的。
陸茵這麽積極的想,是因爲邵翌文老闆又開始漸漸地時不時回複她狗腿子一般的微信了。
兩個人越熟,陸茵就覺得心裏越坦然。因爲那種望塵莫及的感覺又來了,那個人太好,她就會主動退縮。
她不再會,也不想去愛上一個遙不可及的人。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從現在就可以看到頭——努力工作,努力升職,以後升爲6級經理,開始帶一個小團隊,再努力一些,可以升爲5級經理,可以帶一個更大的團隊;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遇到一個賞識她的老闆,也許可以成爲4級以上的高管。
她會遇到一個男人,跟她一樣的背景——家裏給不了她更多的支持,也不需要她的扶住;父母并非權貴,但是卻會盡力給她最好的教育。
他們會一樣的勤奮,在一流的大公司裏面升職加薪,但是一生做到底也隻是衣食無憂的中産階級。
他們也許出差會能乘坐商務艙,住進五星級酒店,高興了會買價值過萬的包或者領帶來犒勞自己,但是那或許需要很多年後才能實現,就像他們得背負着數百萬的房貸很多年一樣。
他們在初入社會的小朋友看起來也許是成功人士,但是在遇到狀況的時候也是同樣地一籌莫展,生病了同樣要去人潮擁擠的公立醫院排隊。
她能想象的一生,不再會留一個位置給任何一個遙不可及的人。
陸茵覺得,在22歲的時候,她會幻想在一個喧嚣而寂寞的都市裏,轉角遇到一個不同的人,又愛上那個人的故事;在17歲的時候,她會幻想有一個小說裏又有錢又英俊的男主角做男朋友。
可是在将近27歲的今天,她所想的不過是一段可以溫暖可以相伴的感情,不必去遙不可及地追逐。
這樣的期望值讓她比起過去的兩年要輕松了許多,所以陸茵回想起來時常會感激梁傲倫——是他讓自己變得更好,讓自己經曆,讓自己能領悟到現在的一切。
逢年過節,她仍然保持着給梁傲倫發祝福信息的習慣,隻是,心中同樣坦然。
颍川之言:所謂成長,真是一個沉重的話題。有那麽多懷念青春的電影和歌曲,每次都有比想象多得多的共鳴者。可是同樣有那麽多的人,其實并沒有過青春。
青春是一個奢侈品,誰都見過,但是并非都能親身經曆過。
我想,大家感慨的應該是自己的成長。因爲成長,我們不得不放棄遙不可及的夢想,屈服于現實的柴米油鹽,奔波于現實,這被稱作爲成熟;因爲成長,我們不得不放棄心底裏愛的那個觸不可及的人,與一個合适的人走進婚姻,每天每天說服自己平靜的生活,這亦被稱爲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