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才發現,學校對這裏面出現的異樣是知情的,至少也是部分知情。在這一班三十二人碎屍滅門慘案中,學校也是幫兇。我接到了他們的通知之後,非常地驚訝,我想不明白他們爲什麽還要做這種送死的舉動。”
白衣女子的話在那個長發女孩,三十年前她的本身,上面得到了充分的反映。她的臉色雪白,尤其是聽到“方仁”兩個字的時候,但她并沒有争辯,而是繼續執着地追尋着她那個問題的答案:“再去追究生前的事情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問你們的是,爲什麽要舉辦追思會?難道你們沒有發現…;…;”
她話沒講完,馬尾女孩已經忍無可忍地在她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冷雨馨驚呼一聲,長發女孩捂着臉卻連一聲叫喚都沒有,隻是低下頭,任憑那如水的長發遮掩了模糊的臉龐。馬尾女孩冷笑一聲,眼角卻迸出淚花,氣憤地道:“爲什麽?你還有臉問爲什麽?不就是爲了救我們的命嗎?”說到這裏,周圍的同學們像約定好了似的齊齊哭出了聲音,這個時候的他們眼神中不再被仇恨充滿,而是填滿了恐懼和哀傷,仿佛生命的末端即将來臨。
冷雨馨怔怔地看着,心中了然,這一班三十二人必然都受到了來自傳說的死亡威脅,所以才會這麽不顧一切。她偏過頭,看着左前方那白裙飄飄的身影,問道:“你沒說完的話是什麽?你又發現了什麽?”
白衣女子輕輕擡起右手,那柔軟白皙的五指間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瞬間現場頓時被定住不動,她這才從容解釋:“在她跳樓自殺的當天,我便聽到了來自地底的喊叫,那是一種從來沒有聽到過的哀鳴,凄厲而尖銳,一下一下,像是要掀翻天穹,逆轉乾坤。第二天,我知道了她死的消息,我很膽小,沒敢過去看那據說不見屍骨隻有血的詭異現場,隻是進了她們宿舍樓的大門,遠遠地瞟了一眼。我自然什麽也沒看到,卻看到了另外一些觸目驚心的東西。我看到在她死亡現場的附近,在牆角,最接近地闆的下部,出現了一大片一大片青黑色的裂紋,有點像發黴,但卻紋理粗大,看着就如同西瓜蘸上墨水印上去的一樣。我非常害怕,就立刻轉身逃走了。”
冷雨馨好奇地道:“那個青黑色的斑紋到底是什麽?你爲什麽要那麽懼怕?”白衣女子的口氣裏已經聽不出太多當時的恐慌:“人死了,屍體上會有屍斑,那是因爲魂魄離開了軀體,死氣腐化了肌肉。而如果魂魄成爲冤魂厲鬼,則這股死氣就會轉化成冤氣,腐蝕能力和範圍都會極大地擴大,不但會腐蝕軀體,更會腐蝕陽間的其他物體,而牆壁上的白灰則是最容易顯現的東西。”
冷雨馨大吃一驚:“你是說,她剛死,就成爲了厲鬼?”白衣女子靜靜地道:“隻怕不止,我聽到那股哀鳴是在晚上,而她跳樓是在深夜,也許她在死之前就已經是冤魂了。”冷雨馨頓時覺得大腦轉不過彎來,沒跳樓之前根本就沒死,還是個大活人,而活人怎麽能成爲冤魂厲鬼呢?
正想問清楚,那白衣女子已經自顧自接下去解釋了:“然而,我的害怕和逃避沒能起到什麽用,第二天下午,我就發現,所有牆角的下部都開始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黑斑,像是死亡的魔爪,快速地蔓延。學校對外發出通知說是因爲回南天的影響,可即便大水淹城,又怎麽可能發生這麽不規則不符合規律的潮黴現象?我不明白她的冤力何以這麽快速地得到擴張,驚慌之下,我找到了方仁。”
“我還記得那天,桃花好多,飛得到處都是,比密密的雨還要讨厭,總是不厭其煩地遮住你的視線。方仁以爲我是來找他約會的,高興地帶了一堆吃的東西,熱情地問我:‘你想去看電影嗎?’我不可思議地看着他興高采烈的臉龐,和他說:‘你難道不知道她跳樓了嗎?’他吹了一聲口哨,滿不在乎地道:‘知道了,這下可太好了,再也沒有人能阻礙我們倆了。’他拾起一朵桃花帶在我的鬓角,含情脈脈地跟我說:‘你可比她漂亮多了。’”
“我登時五雷轟頂,沒想到我和她一起愛得死去活來、不肯相讓的這個男人卻有着如此冷酷的毒蠍心腸。我摘下鬓角那朵桃花摔在了地上,氣道:‘你怎麽這樣?’他不解地道:‘難道你還同情你的情敵嗎?’我背轉身,對他的感情瞬間降到了冰點。我不想再跟他卿卿我我,于是選擇了單刀直入,我說:‘她死了,是帶着滿腔的怨恨死的。死了之後,她一定不肯投胎,滞留世上,就會成爲冤魂厲鬼。她一定不甘心,一定會來找我複仇,來殺我,甚至有可能遷怒别人。現在你必須挺身而出,你要去找她,你要跟她說清楚你們之間的所有牽絆,你到底愛不愛她,不能再像以前那麽暧昧。隻有這樣,才有一線希望解開她的心結,将她魂魄超度。’他驚恐地道:‘你不要亂說,什麽冤魂,這些迷信的東西我不都喜歡。’我冷冷地道:‘我也不喜歡,但這是事實。你說,我們學校那麽多自殺的學生,有哪個是跳下來連骨頭都撈不到一根的?這麽詭異的死亡,難道還不能引起我們的警覺嗎?不瞞你說,我已經看到了她那可怕的冤氣還在急速地增長,隻怕很快她就能擁有殺人的力量。’”
“我等了很久,沒有聽到他的回答,轉過身去的時候,才發現他整個人白得像張紙一樣,臉上沒有血色,嘴唇沒有血色,每一寸肌膚都沒有血色,這個看上去頂天立地豪言壯語的男人那時卻吓得差點沒趴下,抖抖索索地道:‘你…;…;你瘋了…;…;她如果已經是…;…;你還讓…;…;讓我…;…;’我又好氣又好笑,嘲諷道:‘你怕什麽?就算你對她這麽無情,她也愛極了你,無論如何不會對你痛下殺手的。你不是說你最愛的人是我嗎?你不是跟我發誓就算犧牲自己也會保護我嗎?那麽現在,是你實踐諾言的時候了!’”
“他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地說要回去好好考慮怎麽和她說。我看着他離去,心堕入冰窖,我和她所愛非人,而她還爲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多麽傻啊!第三天一早,同學們就跑來跟我說,方仁跑了,把所有貴重物品收拾一空跑了。沒人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也沒有和舍友招呼一聲,連學籍都不要了,悄無聲息地就跑了。三生石上黃泉路,我願與君爲陌路。”
她雲淡風輕的聲音下是平靜到毫無波瀾的語調,但冷雨馨仍能從那樸實到毫無裝飾的一字一句中感知到當年被背叛逃離那切齒的痛恨和入骨的悲憤。号稱最愛自己的男人不僅将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攆下了天台,更讓另外一個原本青春的女生面對了人生最大的危機。
冷雨馨有點憐憫地看着她的身影,道:“這些事情你爲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們爲了追查小禮堂的真相已經窮盡了一切辦法,你既然是唯一的知情人,還是當局者,早該出來說明這一切,而不是等到現在。”那女子輕輕搖頭道:“不行,你我雖然宿命相連,但是畢竟隔了陰陽,難以有所牽連。我今天之所以能出來,完全是因爲你的心境。”
冷雨馨訝異地道:“我的心境?我的什麽心境?”問完這句話,冷雨馨突然明白了,白衣女子因爲方仁的背叛而痛苦于愛情的虛無,而自己因爲韓煜的拒絕而哀傷于愛情的冷眼,換句話說,她們都處在失戀當中。難道說,這種相同的心境引起了某種共鳴,所以才重新連上了已經斷掉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