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馨的心裏還有很多很多的疑問,但白衣女子已經擡起了右手,恢複了瞬間現場。長發女孩捂着臉,但語氣卻漸漸地大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們都看到了什麽,但我想說,她那些話都是騙人的,至少現在她還沒有殺人的能力。如果她真的能夠殺人,那麽我早就已經死了,你們也早已經死了,哪裏還會好端端地在這裏吵架呢?這個追思會就是一個騙局,一個陷阱,一旦我們上了當,真正萬劫不複的就是我們!”
周圍激動的人哪裏聽得進她這番看上去更加荒謬的抨擊,馬尾女孩粗魯地抓起她的長發,硬拽着将她拖入禮堂,把她往地上一推,橫眉豎眼中滿是不屑的神情:“你惜命,我們也惜命!既然孽是你造下的,就該你來還,憑什麽還要我們來陪葬?不要忘了,我們今天之所以淪落到這麽悲慘的境地,之所以面臨死亡的威脅,都是你,都是你和方仁犯下的愚蠢的錯誤!方仁既然跑了,那麽就由你把所有的債都還了吧!”
長發女孩疼得哭出了聲音,邊哭邊道:“你們都瘋了不成?你們明知道她是來索命的,還把我往火坑裏推,還把所有人往火坑裏推!爲什麽你們都不逃?爲什麽還要幫着殺人?這是惡果,是有惡報的!”
“閉嘴!”馬尾女孩不耐煩地又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咬牙切齒道,“不要再在那裏危言聳聽,你覺得我們會相信一個花言巧語隻爲了自己保命的人嗎?過了今晚,我們就都安全了。要死的,該死的從頭到尾隻有你一個人!是你把她害死的!所以你要給她償命!”
馬尾女孩粗魯的行爲仿佛是一個鼓勵的信号,頓時所有人都圍上前去開始對那個長發女孩拳打腳踢,嘴裏開始迸露出各種低鄙下流的詞句:“你個假清純的婊子,活該死!”“長得就像狐狸精,才會去勾引别人的男朋友,不要臉!”“這樣的人就該死,今晚她不死,以後我也要打死她!”
重重的拳頭和腳底像狂風暴雨般地落在了那個長發女孩柔弱的身軀上,發出悶悶的響聲,一下一下,到肉到骨。她沒有反抗,也沒有駁斥,隻是默默地蜷縮成一團,倒在地上,白色的裙子已經滿是灰黑的印記,長發散亂,揉成一團,夾雜着泥屑和飛塵,一縷暗紅色的印記滲過發絲,緩緩地滴落在地。
冷雨馨無比震驚地看着這暴力的一幕,她仿似看到了那集可怕和恐怖于一身的“赤色84”在小禮堂重演,這被碎屍的一班三十二人,這場血案的無辜受害者,此刻卻獰笑着自己舉起了屠刀,自己先傳導了這無邊無際的仇恨。而這些,是之前自己在小禮堂内看不到的畫面,是被女鬼刻意掩蓋塗抹的畫面。
白衣女子淡淡的語音傳來:“我其實已經看清了她的詭計,她恐吓、威脅班上的人舉辦這麽一個追思會,不僅是爲了殺掉我複仇,更是爲了實現她精心籌謀的全盤計劃,從而成就校園的一代恐怖傳說。可是他們不聽我的勸,對死亡的恐懼、對不幸的憤恨,對我的嫉妒,都在這個封閉的空間下爆發出來,然後扭曲,成爲人心裏面最冷漠和醜陋的部分。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場碎屍血案的發生無法挽救,不可阻擋,已是必然。”
冷雨馨忍不住問道:“什麽計劃?”白衣女子沒有回答,那邊廂,馬尾女孩卻開始奮力維持秩序:“好了,好了!大家随便打一下就好了,不能把人打死了,别忘了,我們今天來是什麽目的。”學生們總算漸漸停止了對長發女孩的施暴,馬尾女孩看了看手表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趕快準備吧。”
衆人趕緊把手臂上纏着的黑紗整理好,小禮堂内已經布置成靈堂的模樣,到處擺放着純白的百合花,從門口開始,一直鋪向舞台,形成了一條白花圍繞的小路,襯得這個修羅場如宮殿般夢幻。在舞台上擺着一個小小的桌子,上面是一個純木的相框,裏面便是遺像。桌子上也擺滿了百合花,将遺像拱在花海内,另外還放置了一大兩小三個香爐。除此之外,都是空蕩蕩的,連一張椅子都沒有,
馬尾女孩一聲令下,幾個力氣大的男生七手八腳地将長發女孩擡起,把她丢到舞台下方的空地上。地闆上傳來一聲重重的聲響,身軀落下之處,塵土飛揚,冷雨馨眉頭跟着狠狠皺了一下,仿佛身上也能感覺到那種痛楚。長發女孩神情委頓地趴在地上,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
三十二個人按照男左女右的方式排列在那條花路的兩邊,神情肅穆地站立着,頭微微下垂,每個人的臉上都裝出一副仿佛是自己至親死了的那種悲痛出來,這裏面七分是虛僞,還有三分是對自己未知命運的恐慌。冷雨馨悲哀地看着他們,那麽多人,還是大學的精英,就沒人看出這裏面的異常,就沒人想過反抗,隻是被動地接受命運,接受死亡。
小禮堂内從喧鬧恢複了寂靜,而且是死一般的寂靜。大家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命運宣判生死的那一刻,等待着這一切結束的那一刻。冷雨馨就站在他們身邊,默默地看着一個個伫立的背影,内心卻湧起無限的悲哀。已知曆史結局的她眼看着這一個個年輕的生命在最後一刻依然懷抱着對生的無比熱切,的确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啊————”靜寂的小禮堂内忽然傳來飄渺的一句歌聲,若有若無,時斷時續,忽近忽遠,帶着一種遠古而來的詭異陰森。冷雨馨全身一個寒顫,要不是看到旁邊的白衣人影,驚覺自己是在瞬間現場,恐怕立時就要驚叫起來。
“來了!”冷雨馨在心裏默念着,萬分緊張地朝那白色人影又輕輕地靠近了一點,這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畫面,這正是上次被打斷沒有看到的畫面。
聽到這一聲吟唱,在場的每一個人面孔上都不可自抑流露出極端恐懼和慌亂的神情,眼珠大大地凸着,仿佛要掙脫眼眶的限制,臉上慘如金箔,死灰的神情中流露出絕望和畏服。大家都和冷雨馨一樣,強行鎮壓着發自本能的驚懼,安慰着反正死的不是自己,靜靜地等待進一步發展。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壁頹垣…;…;”還是熟悉的那句,冷雨馨想起孟茲甯所說的“奇怪的歌聲”,凝神貫注地聽了一會,卻發現和普通的唱腔沒什麽兩樣,甚至可以說唱得非常标準。她忍不住悄悄問了一句:“請問…;…;她,她,她爲什麽老是唱這一句啊?”白衣女子沒有答話,隻是身子微微顫了一顫。
一句歌聲完結,後面便沒了聲息。衆人都很驚異,忍不住微微擡起頭來面面相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馬尾女孩壯着膽開口說道:“尊…;…;尊敬的周…;…;周媚小姐,我…;…;我們按照您的要求,已經把…;…;把她帶來了,随便你…;…;怎麽處置,還有什麽要求,我們…;…;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冷雨馨緊張萬分地等待着,她不像那三十二人那麽拘束,可以到處亂看,可是小禮堂内什麽也沒有,就連花瓣也沒有稍微揚起來一點。所有的門窗都密閉着,沒有一點空氣流通,悶得很。但她還是眼尖地發現了唯一一處異樣,就是那張遺像!此刻,在那張黑白的遺像表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凝結了一層密密的細細的水珠。這些水珠越來越多,直到最後被引力控制,開始下滑,緊接着一滴一滴不斷彙聚在一起,變成了幾條清澈的小溪,蜿蜒而下。
“冤氣腐蝕作用…;…;”這六個字頓時毫無征兆電光火石地在冷雨馨腦海中一瞬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