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兄弟,你怎麽了?”劉三全見我默然不語,出聲問道。
我搖搖頭:“這裏好像已經有人先一步來了,應該是沈修平自己請的人。”
劉三全聽我這話有些奇怪了,畢竟我們進到這靈堂起,還沒跟任何一個人說過話,怎麽我就能語氣這麽斷定?很快,他還是把這個疑問說了出來。
“你仔細看下這靈堂裏擺放的紙人,跟你平時見到的有什麽不同?”我問道。
“不同?”聞言,劉三全很快将目光放到了那些紙人上。
這靈堂裏的紙人,一共有五對,除了在沈曉芸的棺木邊上擺放了一對外,餘下紙人盡數擺放在靈堂的四個角落。
紙人的大小和真人一模一樣,分有男女,男的綠衣綠褲,女的紅衣紅褲,白皙的臉上,畫着一對漆黑的眼睛,還有張血紅的嘴。
它們嘴角無一例外,都有些微微上揚,好像正在微笑,而那對漆黑的眼睛,似乎……
“啊!它們好像都盯着沈曉芸的棺材。”劉三全發出一聲驚呼。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很快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劉三全面露歉意,仍舊免不了遭受一些白眼。他湊到我面前小聲道:“這些紙人看上去也太滲人吧?簡直都有些像活人了!”
“這些是紙人,但……又不是紙人。”我搖頭道。
“這話怎麽講?”劉三全詫異道。
“别的不多說了,但我可以告訴你,這些紙人……絕對都是活的。”我皺眉道。
聽完我這話,劉三全眼睛陡然瞪得老圓,滿臉的不可思議。
“紙人是活的?這怎麽可能!”劉三全壓低着聲音。
我搖搖頭,沒再多說,就在剛才提到那句話的時候,我明顯感覺,那看守棺木的兩個紙人,眼睛好似朝我看了過來。
紙人在老祖宗那年代,統稱爲‘明器’,最早的時候,是以活人來充當殉葬,後來時過境遷,逐漸以陶俑、木人來替代,直到造紙術的出現後,才形成了獨有的紙紮行業。
作爲與陰事挂鈎的紙紮行業,同樣出了不少的本事人,像眼前這些紙人,顯然就是出自這類人之手。與普通紙人不同的是,這些紙人都有“點睛”。
紙人有靈,可畫眼眶,但不能畫眼珠,一旦畫眼珠,即爲點睛,可自行行走。
這話雖然誇張,但有一定道理在内,未點睛之前,紙人身上會少了一絲靈氣,即便手藝再好,看上去栩栩如生,依然會讓人左右變扭,覺得是爲死物。
但點睛以後,靈氣一成,即會招惹孤魂野鬼,借機上身,以圖香火。
所以紙人在燒掉之前,都隻會畫有眼眶。直到燒前一刻,才會用專門的點睛筆,點上紙人眼睛,防得就是孤魂野鬼,趁機作亂,在亡人臨走時生出事端,黃泉路上,讓亡人受老鬼欺負。
搖搖頭,沒再想這事,現在這些紙人,不僅點上了眼睛,而且明顯已經招鬼上身,能做到這樣,必然是被人用着很高明的控鬼手法控制,具體如何,我不得而知。
這個時候,強子終于回來了,走到我身邊,側着身子道:“任先生,老闆讓我帶你去休息室等他會,這邊結束了他就過來。”
“好。”我點了點頭。
現在守棺的那兩名紙人正盯着我,它們的主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來頭,這會我并沒有用銅錢去看它們的鬼相,防的就是多生事端。
跟着強子到了休息室,他跟我招呼了一聲,關門退了出去。
随意找了個位置坐下,這會安靜下來,隐隐還能聽到不遠處追悼儀式上的悼詞。
“任兄弟,待會那沈修平過來,我是不是得避諱一下。”劉三全輕聲問道。
我瞥了他一眼,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見我懶得說話,劉三全知道讨了個沒趣。
外面的追悼儀式正在舉行,這一等,就等了近一小時,直到外面逐漸響起了三五成群的腳步聲,這追悼儀式才終于結束。
結束後不久,休息室的門聲敲響,沈修平帶着強子推門走了進來。
這會的沈修平,整個人顯得疲憊不堪,就連鬓角,都有些發白,仿佛在這幾天,整個人都變得蒼老,痛失愛女的心情,我不能親自體會,但想必不會好受。
“任凡,讓你久等了。”沈修平見到我,語露歉意。
我擺手道:“沈總,本來就是我來得突然,怎麽能怪你?”
沈修平沒在這事上跟我繼續客套,往劉三全身上看了一眼,才在我對面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你肯定不會平白無故的找我,說吧!是不是有什麽事要我幫忙?”沈修平伸手虛探,很快強子往他手上遞了根香煙,點了起來。
煙味徐徐飄來,聞起來,居然有股淡淡的清香,仿佛讓我整個人都變得精神了點。
“孟加拉的特供煙,市面上可沒有。”沈修平朝強子示意,後者很快向我遞了一根。
将煙點燃,見面時的沉悶感淡去很多,我說起了來意:“沈總,其實我今天來這裏,還是爲了令愛的事……”
沒等我說完,沈修平已經面露疑惑的打斷:“你那天交代的事情,我可都差人照辦了。”
他說的是屍身,我很快意識到他有些誤會,連忙道:“這裏面有些問題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解釋得清楚,沈總這麽說吧!其實那天我不過是鎮了令愛屍,但并沒有制住她的魂,今天子時三刻,令愛會頭七回魂,而且……還是以厲鬼之身回魂。”
沈修平一拍椅柄,頓時怒聲道:“荒謬,又是厲鬼!”
見他這反應,我苦笑道:“沈總,交道我們也算打過了,但你覺得我這人像是個沒事開這種無聊玩笑的人麽?不信的話,你可以看看這……”
我将脖子向上擡起,很快一條紅色勒痕顯露出來。
沈修平皺眉道:“你這什麽意思?”
“爲了防些事故,我對令愛進行了招鬼法事,結果……”
我搖頭道:“令愛現在渾身戾氣,已經沒了人性,我這脖子也是被她弄的,原本隻是想跟她談談,沒想到差點連命都給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