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特别清出來的整潔幹淨的臨時病房中,白黎躺在房間裏唯一一張床上,偏着頭看那種液體被緩緩注入自己的血管。
邵鈞天就站在他的床頭,一隻手越過他的頭頂撐着床欄,這令白黎有種他把自己攬起來的錯覺。“第一次被靜脈注射的感覺怎麽樣?”
“涼飕飕的。”白黎如是答道。“你們這種把藥物直接注入體内的治療方法倒不錯。”
剛剛給他打完針的穆卡收拾着醫療器械,奇怪道:“你們那時沒有這種做法嗎?”
“有倒是有,”他坦然地道,“畢竟無論是毒蟲還是蛇蠍,攻擊的方式都是将毒液注入敵人體内……就因爲如此,我們居然沒想過把這種方式用來治療。”即使是以毒入藥的時候,把毒液直接注入人體内也太厲害了,所以不會有人這麽做。
穆卡萬年溫和的臉上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把東西收拾好之後問他注射完有什麽奇怪的感覺沒有。
白黎搖了搖頭,笑說:“大概是我體質特殊,說不定最後根本不會出現什麽效果,白費這麽一支藥了。”
接下來,穆卡又是給他量體溫又是檢查他的舌苔和眼底,最後把白黎弄得煩了幹脆把他轟了出去:“我也是個醫生……額大概是吧?總之我發現自己有什麽問題會馬上按鈴通知你們的。”他搖了搖床頭的那個電鈴,“不是還剩下大半支藥嘛,繼續去禍害那些小白兔吧我這麽大個人了不用你們操心。”
等房間裏重新歸于平靜,白黎躺在床上松了松領口,莫名感到了一絲不自在——他雖然能用強硬的态度趕走穆卡,卻不能趕走這間實驗室的持有者。
眼下那位傳說中的持有者大人,正用那種很是頭疼的眼神微蹙着眉頭打量着自己,就像在看什麽麻煩物品似的。
白黎默默地跟這間房唯二的那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試圖從他眼睛裏看出點什麽内容,等他發現自己是在做無用功因爲有些人就是可以把眼神表達的千回百轉高深莫測後,脫口而出:“那個,邵老闆您如果沒事的話,幫我弄個平闆來吧。”
邵鈞天:“你想幹什麽?”
白黎義正言辭:“我枯燥乏味的醫學實驗生活需要多姿多彩的網絡世界的調劑。”
邵鈞天:“好,滿足你。”
二十分鍾後,白黎得到了他要求的平闆電腦,心滿意足地打開在網上到處閑逛,刷刷微博發現最近娛樂圈新出了好多大事,簡直群魔亂舞。
首先是齊景昊的新片即将拍攝完畢,卻被人爆出裏面的一個配角各種不當言論,言辭下流到震懾三觀,富有正義感的網友群情激奮揚言要抵制他的電影,目前電影公司正爲了公關忙的團團轉——難怪最近時間不常見到昊昊同學。
至于楊天樂的忽然失蹤倒是沒人關注,連官方粉絲會微博也隻是說他暫時去國外度假散心。
在劇組消失的林躍果然是惹上了麻煩,他之前編劇拍攝的一部電視劇放到一半被人發現情節是完全照搬了一部網絡小說,居然還是*肉文,不禁令人陷入深思……該小說的作者跟版權所有公司正氣勢洶洶地找律師打官司準備起訴他。
白黎簡直唯恐天下不亂地換号在林躍的曝光微博下面點了個贊,又跑去那個配角那兒跟着大衆一起喊了一通‘抵制xxx,不做xxx!’。最後又刷了刷各種各樣真假難辨的八卦,忽然想起什麽,順着曆史記錄打開以他爲原型的那個同人論壇。
他沒來的這幾天,那個讨論《玉蓮花》的劇照樓已經蓋到了幾十頁,最後大家實在是刷不動了隻好另外開一樓。
白黎點進去新樓,剛好看到有人在說馮烽這回扁桃腺手術的事情。
大家或擔憂祝福,或喜聞樂見。
喜聞樂見的多數是些‘俠捕’黨,表示“堅定俠捕一萬年!你見過哪個攻下下雨就生病住院還要割扁桃腺的23333”。
馬上有人表示弱攻不是攻嗎!弱攻很萌的你們不要黑他!
兩隊人馬立刻從兩個角色的衣食住行人物關系心理狀态等各方面三百六十度掐起了cp,那情形簡直歎爲觀止。白黎一面看一面目瞪口呆她們到底是怎麽能腦補出這麽多版本的後續劇情跟人物細節的……編劇比起你們來弱爆了好嗎!
敗退出cp掐架樓,白黎又發現上次他看完的那篇邵鈞天跟自己的同人文居然還在首頁,點進去一看發現樓主居然開了新篇章熱情更新中,并且由于更新字數充足頻率穩定,劇情有理有據令人信服萌點滿滿迅速成爲了這個版塊的大熱文。
樓主大大在主樓熱淚盈眶的表示雖然這個cp還是這麽冷,甚至還會出現替換名字看文這種令人悲傷的事情……但永遠阻止不了她這顆安利cp的心!
白黎不禁爲她的這股難能可貴的毅力感動,擡手在回複框打下四個大字:謝謝樓主。
剛一敲下發送鍵,他猛然感到身旁有一道不同尋常的視線,回頭一看立刻把平闆塞進枕頭底下:“啊哈哈哈邵老闆怎麽今天這麽有空還在啊。”
邵鈞天沒有理會他有點磕巴的寒暄,目光順着他的手臂一路滑向他枕頭底下露出一角來的電腦屏幕上:“我怎麽好像看到了我的名字?”
白黎睜着眼說瞎話:“沒有啊,我剛才在看财經新聞,可能是什麽青年企業家專題提到你了吧哈哈哈。”
邵鈞天:“我還看到了你的名字。”
白黎:“……其實财經新聞下面是娛樂新聞,有我的名字一點都不奇怪。”
邵鈞天用一種‘你再用這種謊話侮辱我的智商試試看’的表情平靜地看着他。
白黎:“……”
最後,平闆還是到了它的原主人邵老闆手中。
面無表情地浏覽着界面上内容的邵鈞天在白黎眼中簡直深不可測——這不是什麽财經新聞或者娛樂新聞好嗎!這是以他爲主人公跟同爲男性的他談戀愛的基佬小黃文……好吧黃色段落在第一天就被和諧了,不過還是很不對勁好嗎!
自己會被認爲是變态的吧?會的吧?白黎想,他已經可以預想到待會邵鈞天會用怎樣詭異的眼神看自己,用哪些話把自己嘲諷得……
“寫的不錯。”
對,就是‘寫的不錯’……嗯?白黎微微睜大了眼睛,呆愣了一會兒之後伸手去按床頭的電鈴:“我大概是産生了幻聽,得把穆卡叫來給我做檢查。”
邵鈞天:“你沒幻聽。”
白黎:“嗯這個幻聽還挺逼真的,要不是我知道自己半個小時之前打了藥還真會以爲這是真的呢。”
邵鈞天語氣有點不耐煩了:“停下你的手,别随便讓穆卡他們兵荒馬亂。”
那隻已經抓住了電鈴下一秒就要往下按的手忽然停止了動作,白黎轉過臉來,說:“但是……”
邵鈞天:“還是說你打算讓我念幾段我覺得寫的不錯的情節出來好證明一下你才肯相信?”
白黎:“……”
他黑線着擺了擺頭說:“謝謝我現在知道我沒有幻聽了,但還是需要找穆卡來。那個藥起效果了,我好像……不能違抗你的命令。”
……
被電鈴召喚而來的穆卡爲白黎做了盡可能詳細的檢查,最後發現他身上基本上沒出現任何奇怪的特征,除了會莫名其妙地對别人言聽計從之外。
白黎:“……這就已經夠怪了好嗎!”
這種藥物似乎是能夠控制和迷惑人類的大腦,讓人的自主能力降到最低,因此會令服藥者很容易受到别人的擺布。
爲此,他們又對白黎進行了一系列針對他‘言聽計從’的測試。
得出的結論是注射了那種藥物的白黎雖然會對别人的命令起一定的執行反應,但卻會因爲命令者的不同而做出不同程度的反應。
比如若是穆卡對他下達命令,要求白黎拿一杯水給自己。他會猶豫一下才走向水杯所在的地方,在拿起水杯之前他就可以靠着意志力停止這種動作了。
如果是穆卡的研究人員同事命令他,他大概隻走個幾步就會停下來。
研究所的人排着隊一個個實驗給他發号施令,白黎覺得自己就像個斷了線的提線木偶,雖然偶爾會被人拉住,更多時候還是可以無視他們的命令。
實驗進行到最後一位,居然沒有一個人可以成功命令到白黎。
穆卡思索着:“這可能……是跟命令者的自身精神力有關,具體什麽原因我們還需要考證……”
就是說因爲你們都太挫了所以完全幹預不了我的自我意志嘛。正當白黎自己都有些自得起來的時候,人群中忽然想起一句平靜的“給我拿一杯水。”
白黎用他自己都感到快的不可思議的速度把水杯端到了那個聲音主人的面前……然後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邵鈞天接過水杯,微笑起來:“這種藥還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