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像銀灰色黏濕的蛛絲,織成一片輕柔的網,網住了整個秋的世界。天是暗沉沉的,閣樓外的牆壁上纏滿了蛛絲網。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雲片,就像屋頂上剝落的白粉。在這古舊的屋頂的籠罩下,一切都是異常的沉悶。
蕭柔醒來之後就沒見到容香,而桌上竟然放着熱氣騰騰的早膳,身上的傷口也已經上了藥……
“容香,容香,你在哪裏?”蕭柔輕喚了幾聲,可是無人應答。想到昨天發生的一切,她好擔心容香會出事。之前,雖然她顯得若無其事,但是蕭柔知道她強忍着,爲的是不想讓自己替她擔心。顧不得身上的痛楚,困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焦急地尋找着容香的影子。
屋内靜得發寒,屋外亦是陰沉的恐怖,灰暗的天空中夾雜着一絲血腥味。
院子裏,草色已經轉入憂郁的蒼黃,地下找不出一點新鮮的花朵;牆角邊上幾株水仙已經垂下了頭,在雨中它們像是含着滿眼的淚珠,在那裏歎息它們的薄命。隻有院中的菊花,枝頭已經綴着幾個黃金一樣寶貴的嫩蕊,小心地隐藏在綠油油橢圓形的葉瓣下,透露出一點新生命萌芽的希望。
希望?她的世界還會有希望嗎?如果真的有,爲什麽到現在還不出現?她不知道自己在庭院門口站了多久,久到忘記了去找容香……
“小姐,我們是不是該慎重一點,如果這個時候貿貿然的去瑩苑,萬一碰到了王爺,您也不好開脫那。”小伶一邊替茗初梳頭,一邊給她出着主意,“小姐,讓奴婢先去替您打探下,若是王爺不在那,奴婢再陪您一起過去?”
自從梁瑩懷孕之後,恒王幾乎每天晚上都要上她那解決體内的欲火。可是,昨晚她卻在床上苦苦地等了一夜,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他都沒有出現。原本她是想跟恒王在纏綿的時候說出将梁瑩趕出王府,隻是沒想到她竟然那麽幸運,保住了孩子。
“沒想到那小賤人還真長命,這樣都能保住孩子,真不知道她上輩子走了什麽狗屎運。”茗初狠狠地咒罵着。
“小姐,您想不想也懷上王爺的骨肉啊?”茗初一臉慎重地問道。
“當然想,可是每次完事之後,我都必須在劉嬷嬷的注視下,喝下那碗惡心的藥汁,你想到什麽好辦法了?”茗初恨梁瑩的好運。就因爲有一次恒王要出府辦事,跟她歡愛完後卻忘了讓梁瑩服下避孕藥汁,而她更是萬萬沒想到她會那麽幸福,就因爲一次疏忽,結果讓她懷上了恒王的骨肉,在府中的地位也比她高出了些許。
“小姐,奴婢有個法子,說不定能幫到小姐。”語畢,小伶在茗初的耳邊低喃了幾句。
“好是好,就是太冒險了。”茗初認真地想着小伶的建議。不是不好,而是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恒王的殘暴是大家衆所周知的,光看他報複在蕭柔身上的手段,想想就讓她覺得恐怖,更别說去做欺瞞恒王的事了。若是事後被發現,她的下場一定不會比蕭柔好!
“小姐,奴婢知道這樣做是冒險了點,但是爲了您今後在府中的地位,說不定這樣做才是最好的。”小伶添油加醋地亂說一通,說得茗初也有些心動了,可是她卻依舊沒那個膽!
“下過雨水的花瓣是最滋潤的,沒想到蘭兒那丫頭竟然去了那麽久,都過了一個多時辰了,還不給我送早膳來,想餓死本小姐,我看她是越來越不長記性了?”茗初憤怒地拍案而起。
“哎喲。”
“你也想造反了是不是,你們這兩個飯桶。”茗初氣結,憤怒地起身,結果忘記了自己還在梳着頭,頭發硬是被扯下了不少,望着被小伶握在手中的發絲,她的怒氣便更重了。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響亮地打在了小伶的左臉頰上,“你這該死的奴才,連你也想跟本小姐做對,是不是?”
“奴婢不敢,奴婢錯了,請小姐原諒奴婢這一回,奴婢保證再也不會有下回了。”小伶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認錯着。
“記住,以後給我機靈點。”茗初揉着被她扯到頭發的部位,望着她臉頰上那鮮明的手掌印後,從梳妝台上找出一支藥膏丢給她,平靜地說道:“拿去擦臉,不要讓我看到你那可憐樣。”
“是,奴婢謝過小姐。”小伶撿起被她扔在地上的藥膏,将它緊緊地握在手中,頭卻壓的很低很低,看不出她的一點波動。
“陪我去瑩苑,順便讓蘭兒也捎一些花瓣去。”茗初起身走到小伶跟前,用手指支起她的下巴,面不改色地問道:“是不是在記恨我煽了你一個巴掌?”
“奴婢不敢,奴婢也沒有記恨小姐,是奴婢先弄疼了小姐,小姐責罰奴婢是應該的。”小伶牽強地露出一個笑容。
“很好,我們現在就去瑩苑。”茗初溫柔地揉着她那被自己打紅的臉頰,“以後做事機靈點,就不會受到懲罰了。”
“是,奴婢緊遵小姐的教誨。”
“哎喲,什麽人不張眼,連我都敢撞。”一個急匆匆的身影面對着茗初跑了過來,一時沒注意,竟将她撞到在了地。
“小姐,您怎麽樣,你是哪裏的丫鬟,還不趕緊從我家小姐身上下來。”小伶趕緊上前将壓在茗初身上的人推開。
“好痛!”容香被小伶一推,頭撞到了連廊的柱子上,頓時腫了一個大包。
“原來是你這個賤丫頭,看到我不但不行禮,還敢壓在我身上,我看你真是活膩了。”茗初極其敗壞地朝身旁的小伶說道:“給我掌嘴,好好的教訓下這丫頭。”
“是,小姐。”小伶因爲挨了茗初一巴掌,正郁悶着沒地方發洩呢,現在容香正好撞到了茗初的槍口上,而她也名正言順的有了洩恨機會。
‘啪啪啪’小伶捋起兩隻袖子,一齊用力地的朝容香甩着,将茗初發洩在她身上的怒氣全部返還到容香身上。而容香隻是寂靜地站在邊上,木讷地接受着突然而将的‘噩運’!
“好了!”茗初露出一抹嘲諷似的笑意,走到容香身側,不屑地說道:“你就跟你家那位小姐一樣賤,以後若再敢這樣沖撞我,我一定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而且會一次比一次慘重!”
“小姐,奴婢的手都疼了。”小伶之前完全沉寂在了發洩中,忘記了疼痛,等她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熱乎乎的,還泛着生疼!
“下次機靈點。”
“是,小姐!”
容香望着她們漸漸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恐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