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來晚了？你給我說清楚。”冰荨心裏一驚，語氣不由得急促了起來，小厮的眼神閃過了一絲疑惑，冰荨低歎了一聲，笑了笑，“我家主子的脾氣你們不了解，我還能不知道啊，他看準了的東西，哪有這麽容易說服他說晚了？你總得給我說個清楚是不？我也是怕主子怪罪，這才急了些。”

小厮點點頭，“大家都是奴才，自然是知道的。是這樣的，三天之後就是心蕊姑娘嫁給陳員外做侍妾的好日子，而且還是清白之身出的閣，今天是陳員外的家奴來送聘禮給心蕊姑娘贖身來了。陳員外出手大方，老鸨子狠賺了一筆，自然滿堂高興。”

冰荨暗恨，比人販子還要狠，是光明正大的拐賣。

“那慕雪櫻呢？她的模樣水靈，傾國傾城，點花那天，我聽人說，那陳員外也是喜歡的緊啊。”

小厮一聽這話又有些緊張了，吞了吞口水，左右看了看，“姑娘你有所不知，那慕雪櫻已經死了。”

猶如晴天霹靂，冰荨喉嚨有些發緊，“你再說一次，慕雪櫻怎麽了？”

冰荨的眼裏突然爆發出寒冷的殺氣，讓小厮不禁被她的戾氣懾住，身子往後一縮，冰荨帶着些微稚氣童音的語氣冰冷如刀，“說。”

小厮吞了吞口水，四下看了看，“我說，我說。前幾日，陳員外看中了慕雪櫻，點了她的花，可是哪知道她甯死不肯，後來陳員外還是嘗到了甜頭。不知道從哪跑進來一個人，有可能是慕雪櫻之前的相好，他進來打傷了陳員外。後來那人又跑了。我當時也在場，我們一進去，就見到陳員外弓着個身子跟個蝦米一樣，朝着我們大吼，一定要抓到那個男人痛打一頓。那我們隻好再出去找了。哪知道沒過多久，就聽到有人在叫殺人了，我們又趕緊折回去，就見慕雪櫻拿了把剪刀捅進了陳員外的肚子裏，看來她是想保護她的相好可以趁亂跑出去。還好慕雪櫻身受重傷，力氣小了些，不然這後果可是不堪設想。這陳員外在京城一帶也有不小的勢力，聽說，朝中的高層就有他的後台……”

小厮的嘴一直在動，可是冰荨居然一個字也聽不到，她的心突然之間變得好痛，好冷。嘴唇抑制不住的顫抖，“二姐，你終究還是沒有等到我？”還纏着紗布的頭開始脹痛，她甚至能感覺到傷口正在向外滲血。

“然後，葉三娘就讓你們殺了慕雪櫻是不是？”她低吼着，眼睛血紅，銀牙咬緊了下唇，黥有字的臉上更顯得猙獰可怕。

“不是的，不是的。”小厮忙着搖手，“以葉三娘的聰明，如果陳員外死了，她就可以交出慕雪櫻給官府，不用自己背上一身騷，如果陳員外沒死，也可以交出慕雪櫻給陳員外，任他處置。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沒必要殺死這個可以替她背黑鍋的人啊？都是陳員外的手下做的，他們進去看到陳員外受了傷，當然要替自己的主子報仇啦，才打下去沒幾棍那慕雪櫻就已經斷了氣，救不活了。這事老鸨子也氣得不行，你說青樓裏發生這樣的事多晦氣不是？隻不過，好在人是死在陳員外的手上，倒也和‘醉仙香居’脫了些關系。”

對上了冰荨想要殺人的眼光，小厮忙補充道，“所以，老鸨子還跑去人家陳員外家，賠禮道歉不說，還談成了一個交易。想這青樓裏面，論相貌能和雪櫻姑娘相提并論的，當然隻有心蕊姑娘，而且人家還是一個沒開一苞的雛兒，陳員外自然願意啦。”小厮似乎隻是懾于冰荨的後台，并沒把她一個半大的娃放在眼裏，這話一說上來就有些滔滔不絕。

“那慕雪櫻的屍首現在在哪？說。”

“都救不活了，老鸨子就讓我們趁天黑，偷偷地把她扔去了城南的義莊裏面。”這代王不是有這癖好吧？人都死了，還要見呢？

冰荨推開小厮就跑，差點撞倒他。看着她飛奔而去的身影，小厮偷偷的罵了句，“媽的，趕着去投胎啊？”

冰荨瘋了一樣的跑到城南義莊，“二姐，二姐。”她抽開一塊塊棺蓋，就像是沒有聞到那難聞的屍臭，一個個的看，就連地上随便扔着，隻拿張白布蒙着的，也都看了，可是就是沒有。她翻動的聲音驚動了看管義莊的老頭，他緩緩走進來，看也不看冰荨一眼，就先去替那些人把木闆蓋好，“要不是這大白天的，我還真當是見鬼了。”

冰荨回頭，一把沖上前拉住他，“大爺，三天前的深夜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的……”她哽咽着說不出來那兩個字，就是緊緊的看着大爺。

“三天前？三天前我這裏收過好幾個女屍，不過，一些被人領走了，剩下的就都在這裏了。”老大爺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繞過冰荨繼續給那些屍首蓋上白布，聲音平和卻不留餘地，“姑娘，人死如燈滅自然應該要安靜上路，你又何必要打擾到他們？如果這裏沒有姑娘要找的人，那就快請姑娘離開這裏。”

“大爺。”冰荨直直的跪在地上，“求求你，好好想想，我就這麽一個親人了，我不能連她死了，也不能替她安葬，大爺，你就做做好事，求求你了。”

“姑娘。”大爺回過頭，看了冰荨一眼，卻沒有要扶起她的意思，就像是見慣了死人，連他的表情也麻木了一般。“我總是不可能收起死人的，所以該在的都在這裏。至于不在這裏的，要不就說明她的親人尚在人世，可能除了姑娘你，還有呢？要不，就是被山外的野狼來叼走了去。這些都是孤魂野鬼，也沒人生養死葬。等到過兩天再沒人來領養，我還得把他們都拖去後山埋了，哎……”說完這句話，他就緩緩離開，就像來的時候一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冰荨坐在地上，眼淚靜靜的流着，她的嗓子發不出來一點點的聲音，下唇一滴滴的往下流着血，已經被她咬得血肉模糊。原來書裏面的人不是慕冰荨，而是慕雪櫻，年紀僅有十六歲，還是一個孩子。如花似玉的年紀，卻要遭受這麽多的苦，她是爲了保護她唯一的妹妹離開，卻不顧自己的死活。

她的眼神漸漸清明，回至冰冷，“二姐，冰荨在這裏對天發誓，所有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定會替你一一讨回。”

冰荨回到代王府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她被周能帶到公孫旭堯的書房，看着公孫旭堯，把令牌往他的案上一放，轉身就走。

“站住。”周能伸手擋在門外，“原來是你拿了代王的令牌？”一把将劍拔出，卻被公孫旭堯制止了。

“慕冰荨，慕大人的千金，堂堂一個兵部尚書的千金居然會些雞鳴狗盜之事？莫非你不知道偷取本王的令牌是死罪一條嗎？這個本王現在不予以追究，本王隻想知道，我們的遊戲結果，本王是輸，還是赢？”公孫旭堯眼裏透着玩味。

慕冰荨退後兩步，彎了彎身，擡起頭直視着公孫旭堯，“代王你赢了又如何？奴婢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輸給你。奴婢赢了又如何？任你代王權大遮天，也救不回我姐姐的命。”她咬緊下唇，“如果代王沒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下去了。”轉過身，看也不看公孫旭堯一眼就離開了他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