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然擡眸,眼中有看盡一切的蒼涼與透徹,與她不滿十五歲的年紀相比,實在是有太大的不合,與公孫延麟直視,淡淡出聲,“太子的吩咐奴婢自然不敢不從,可是,皇後的命令,奴婢也不敢有違。”
“這些事,本太子自有安排。”公孫延麟轉過身,微微側頭,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個字也沒再多說,飛身離開。
“娘子。”無離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走到外間,秋蘿輕輕起身,伸手拉過他來,坐在床沿。
“王爺,是不是妾身吵醒你了?”她自回來之後就一夜無眠,去魔宮是早晚的事,可是無離呢?如今這裏的侍衛全都撤走了,之前認爲這終于是還了無離一個自由,可哪知,原來卻将他推向了危險的邊緣。
“不是,無離肚子好餓。”公孫無離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秋蘿淡淡一笑,“那王爺你先去床上候着,秋蘿立刻去。”
“不要,你喚那些讨厭的下人去做就好。”自從上次那件事,無離一直這樣喚那些宮裏來的人。秋蘿笑了笑,無離和孩子是一樣的,雖說他不聰明,但他卻有一顆最爲敏感的心,真心對他好的人,他會直接感覺到而不再對他設防。
“除非,是到萬不得已,不然,妾身一定會每日給王爺你做吃的。”勸說了一陣,公孫無離卻非要在秋蘿的床上睡着,“娘子,你的味道,好好聞。”他像個孩子般,聞着她枕頭上的餘香,清澈的眸子裏全是陶醉。
秋蘿的臉上微微一熱,替他蓋好薄被這才走了出去。
小院中,周管家似乎一直等在這裏,聽到門響,靜靜轉身,眼底有對秋蘿的一切探尋,觸及到秋蘿脖子上那一道淤青,臉色一緩,“夫人。”
秋蘿淡掃一眼,不着痕迹的提了一下衣領,“周管家,這麽晚了還沒睡呢?”
“奴才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想必夫人也許會出來。”
秋蘿挑了挑眉,周管家與她之間一向有隔膜,不知這找她做甚。她點了點頭,示意周管家與她邊走邊說,因爲有公孫延麟的人暗中監視,兩人自不敢多說,一路走向廚房,秋蘿仍是不放心,還四下打量一番。
周管家的眼底有着些微的暖意,“夫人,有奴才在,沒人近得了廚房百步之内。”他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逝,不言而喻的意思,秋蘿自是明白,可她的眼中沒有一絲驚慌,仍是平靜無波,周管家不禁暗中稱贊。
她隻是淡淡的點點頭,便折身進門,一邊,開始着手給無離煮面。
“太子夜闖離王府,這還是這麽多年頭一次。雖然奴才見他帶走了夫人,想着夫人本是他的人……”語氣裏全是歉疚,“奴才有武功之事,當今天下除了皇後,僅夫人你一人得知,奴才唯恐被太子發現,才沒跟上去。”
秋蘿淡淡一笑,“我本就是他的奴才,連命也是他的,你不跟來是對的,不然,反而給了他機會對付無離。”
周管家一征,他沒想過秋蘿居然會在第一時間想到無離。“夫人,你已經是離王的侍妾,就算他是太子,也無權再當你的主子。”他略作了一下停頓,“雖然天下已經沒人敢再提起離王,可是,任他公孫延麟再如何坐大,也休想動離王分毫。”
秋蘿微微一征,但也沒往深處想,周管家剛才說出那番話,必然是因爲他的功夫高強,保護離王綽綽有餘。
“就算他不再是我的主子又如何?”秋蘿冷然的笑了笑,“你以爲從朝陽宮出來的人,就可以從此自由無束?”她并沒再把話往深講,“太子來找我,隻因,府中有人去跟他說了,我殺了他一個奴婢的事。隻是,秋蘿愚鈍的認爲,那人,非殺不可。”
說到這裏,周管家并未答話,卻在暗中猜想,隻怕,是女子都接受不了,連下人也看不起自己的身份,隻是沒想到,她一個十五歲也不到的女子,居然連眼睛也不眨一下就殺了一人。當時她眼中的冷冽,狠戾,都讓他暗中一驚。
“我也不過是一介奴才,自然不敢同太子如何,可是,既然現在我已經是無離的侍妾,自然會全力的保護他不受到任何的傷害,包括,太子。”
“你爲了離王,居然敢背叛太子?”周管家上前一步,聲音裏有些略微的緊張。
秋蘿淡淡地笑了笑,周管家自知失态,複又退了些下去,“周管家,成爲太子的奴才,并非我意,但成爲無離的侍妾,卻是我心甘情願。這裏面若真有沖突那刻,秋蘿也不過是盡本份,而非背叛。”
“聽夫人如此說,奴才就放心了。”周管家見秋蘿已經盛好面,便準備告辭。
“周管家,明日開始,秋蘿可能要離開離王府一段時間,希望你一定要好好照顧無離。”她眸子裏全是冷然與淡漠,“之前有侍衛把守着,但至少無離活着,如今,連離王府也住進了太子的人,隻怕……”她秀眉輕蹙,眼中的擔憂不言于心。
“夫人請放心,雖然有人想要離王的命,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隻是,請容奴才大膽問句,夫人是要替太子辦事嗎?”
她輕輕點了點頭,輕歎口氣,繼而,笑着看向周管家,“這隻是秋蘿與太子之間的事,與離王無關。還是那句話,但凡會傷到離王的事,秋蘿微薄雖阻止不了,但是,絕不會做。”
她淡淡地接下周管家話中仍殘留的不信任,隻是笑着包容,表明自己的立場,她本無需對他交待,如今,她是主,他是奴。
周管家有些爲難的看着秋蘿,“可是,離王……”
秋蘿眸光一閃,難掩她的心痛,如果無離知道她最終還是食言了,會如何?
“太子說過,這些事自有安排。周管家,像你所說,如今秋蘿已經成了離王府的人,但爲何仍脫離不了太子。就像,你爲無離,甘願在這孤寂的離王府一呆數年,同樣,秋蘿也有自己的親人……”
聽秋蘿這樣一說,周管家身子一征,他一直以爲她殺那個奴婢是因爲那人輕視了她的身份,卻原來,還是因爲無離。不由得,想起那個在冷宮之中,像花中精靈一樣的女子。她,必定就是夫人口中所說,與無離同等重要的人吧?
秋蘿端着面,推開房門,卻見無離睡着的床邊,坐着一個女子。心下一驚,面碗差點掉地,隻見那個女子身形一閃,接下了面碗。
擡眸,笑笑地看着秋蘿。
秋蘿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個女子,複而,笑了,眼底有一顆晶瑩閃過,越過女子,小心的放下面碗,轉身,靜靜的看着女子,臉頰處,同樣的一塊難看的疤,一個黑色的奴字。公孫延麟,你居然用的是這種方法?這個世上,除了冷血的公孫延麟,還有誰可以想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