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音進入那間小屋子後,眼睛幾乎要被灼傷。
屋子裏空蕩蕩的,她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女子。
百裏然,百裏家族嫡系六小姐,就這麽不着寸縷地渾身淨是傷痕,死屍般地躺在地上。
她的眼睛甚至還是睜着的,眼眸裏藏着太多的東西,不甘、驚訝、屈辱、怨恨……叫人很難想象她死前經曆的事情究竟有多麽屈辱可怕。
看着孤零零躺在一旁的半塊面具,百裏音突然回憶起,方才……
挽然?
挽然就是百裏然?
挽然跳舞的時候分明是已經看見百裏音了,所以才會慌慌張張的連節奏都跟不上。
可百裏然作爲世家的小姐,怎麽會淪落到挽香坊來充當舞伎?方才還好好的她,怎麽會突然就這樣死相凄慘?
百裏音想不通。
可百裏音還是百裏音,片刻的心痛後面上又恢複了清冷。
她雙手合十,嘴裏念叨着複雜的咒符,腕上鈴铛作響,披散的青絲自然地飄起,發絲輕揚,美的不似在人間。
隻見百裏然殘敗的身子漸漸變爲透明,最後竟然化作細沙,一點一點地,慢慢化去,消失在了塵世中。
百裏音低着聲音,對空中說着,“去吧,神明會佑你來生的。”
百裏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自然不會這麽算了。
可百裏音這人向來都是不顯山露水,心中越是氣惱,面上就越是氣定神閑。
她離開了挽香坊,除了将百裏然交與神明,其他的沒動一分一毫。
——
百裏音尋了個偏僻地,将蒼鳴玉碾成末,一點一點的灑在手鏈上的鈴铛上,等鈴铛吸淨蒼鳴玉中的精純之氣後,方才動用巫術的乏力感才散去一些。
百裏音是精通巫術的,可每次使過後,她都會感覺身體乏力異常,她知道,這是她體内的精元的消散,因爲這種悖逆天意的方法,是不被容許的。而百裏世家因爲這個,特地請了高人爲她打造這麽一隻手鏈,以吸取天地靈物的精純之氣化爲自己的精元,才免去她遭巫術反噬。
休息了一會,她才撐着身子起身。
可腦中忽然一陣暈眩,雙腿一軟,她就這麽朝地上倒去。
沒有預料中的痛感,她隻覺得摟過她的是一雙有力的臂膀,接着她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裏。
隻是片刻的暈眩罷了,百裏音隻一會就恢複了原态。見她神色如常,那人倒也沒有占她便宜的意思,扶她站穩就松了手。
“多謝公子。”
“不必。”他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像打量又像戲谑,總之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裏頭。
在接收到男子奇怪眼神的同時,百裏音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隻見他一襲玄色長袍,袖際還有暗紋盤旋,因爲天黑的緣故,看不大清楚。他的眉眼生的很好,眉宇裏隐隐的傲氣更讓他氣勢逼人,舉手投足間都透出尊貴的氣息。
這樣的男子,絕對不會是尋常人家。
“百裏小姐出門,連個侍從都沒有嗎?”他挑了挑眉,問道。
方才百裏音還覺得這男子定是個沉穩内斂的人,可這話一入耳,她就硬生生将這個念頭打了下去。
她見男子直接挑明了她身份,于是也不掩掩藏藏地,“隻是一時走散罷了,過一會自然會有家仆來尋的。”她謝他方才扶的那一把,所以依然好聲好氣。
“百裏小姐孤身一人在外,怕是不妥。”他頓了頓,“在下還是派人送小姐回府吧。”
百裏音眯了眯眼,直覺告訴她,眼前這人是個危險人物。
于是她笑着打斷,“不必了,我已與家中婢女說好,走散了就于此會合。公子還是自己先回吧。”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便多擾,小姐自己小心。”他似乎也有事,沒有與百裏音糾纏,朝她作了個揖便轉身離去。
看了看他離去的方向,百裏音勾了勾唇。
這京中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号人物,新年一過,鳳京怕是又不安生了。
可……與她好似并無多大關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