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京城。
&nbsp:&nbsp:&nbsp:&nbsp: 錦軒居。
&nbsp:&nbsp:&nbsp:&nbsp: 對開朱紅色的大門高一丈有餘,左右兩側的巨型門闆之上,各有縱九橫八七十二顆鎏金戴帽門釘,鋪首銜環,氣勢恢宏。
&nbsp:&nbsp:&nbsp:&nbsp: 大門入内,裏邊是顔色各異的鵝卵石鋪成的地面,道路兩側各有盆景假山,其中奇花異草無數。
&nbsp:&nbsp:&nbsp:&nbsp: 在假山環抱的某處,一所飛檐鬥拱的亭子中,擺着一張小桌,桌邊身着一位白色紗裙的妙齡女子。
&nbsp:&nbsp:&nbsp:&nbsp: 她看上去約莫十八九歲年紀,頭上挽着發髻,青絲如同垂縧,随習習秋風微微擺動。
&nbsp:&nbsp:&nbsp:&nbsp: 女子白皙的面龐上,有些許嫣紅,兩道柳葉眉下是如墨的眸子,小巧的瓊鼻下的丹唇猶如冬雪裏的一抹殘紅,似乎永遠都是沉默的,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那長長的睫毛。
&nbsp:&nbsp:&nbsp:&nbsp: 在女子面前,桌子上擺着的是一隻小小的銅爐,炭火雖已燃盡,卻尚有餘溫,那爐子上是一隻小巧的帶柄四方酒壺,上面還在冒着熱氣。
&nbsp:&nbsp:&nbsp:&nbsp: 銅爐的邊上,則是一隻酒杯,其中滿滿的酒液呈金黃色,若是愛酒之人,湊近一聞便知道這是聞名天下的琥珀光,此酒需用上等純糧酒浸泡郁金香,洞藏三年才能制成。
&nbsp:&nbsp:&nbsp:&nbsp: 不過這女子顯然心思不在酒中,她伏在桌上,用皓腕撐着精緻下巴,雙眼中盡是沉思之色。
&nbsp:&nbsp:&nbsp:&nbsp: 許久之後,立在亭外的一個花白頭發的老者歎息一聲,輕聲道:“小姐,炭已經燒完了。”
&nbsp:&nbsp:&nbsp:&nbsp: 聽到老者的聲音,少女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坐直了身子,歉然道:“徐伯,麻煩您再續些。”
&nbsp:&nbsp:&nbsp:&nbsp: 這老者又長長歎息了一聲,彎下身,打開了腳邊地上的一個盒子,用一個小鏟取了些珍貴的句麗高山竹炭,走到亭子中拿下小銅爐上的酒壺。
&nbsp:&nbsp:&nbsp:&nbsp: “小姐,中秋還有幾天,您也不用太心急,爲了這新曲的事,您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
&nbsp:&nbsp:&nbsp:&nbsp: 一邊給銅爐續上炭,那老者一邊開口勸慰道。
&nbsp:&nbsp:&nbsp:&nbsp: 女子擡起頭,看了看老者,神色清冷地搖頭道:“徐伯,這一次的曲子不比平常。我聽說句麗國與琉球國的女子最善歌舞,而且這一次又是有備而來。想要争得第一,自然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nbsp:&nbsp:&nbsp:&nbsp: 老者張了張口,終究是沒有說話。小姐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她的性格他比誰都要了解,若沒有這種處處争鋒的個性,恐怕她也不會有如今這樣的成就,而且一旦她認定的事情,任誰勸說也沒有用。
&nbsp:&nbsp:&nbsp:&nbsp: “仙子,仙子……”
&nbsp:&nbsp:&nbsp:&nbsp: 剛剛續完炭,假山之間的小徑上,一個圓臉少女快速地跑了過來。
&nbsp:&nbsp:&nbsp:&nbsp: 見到老者嚴肅的臉色,她趕緊停下腳步,吐了吐舌頭,低聲道:“徐伯!”
&nbsp:&nbsp:&nbsp:&nbsp: 老者狠狠瞪了他一眼,訓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nbsp:&nbsp:&nbsp:&nbsp: “什麽事?”
&nbsp:&nbsp:&nbsp:&nbsp: 亭中的女子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微微笑道。
&nbsp:&nbsp:&nbsp:&nbsp: “京城第一公子柳阮君求見!”
&nbsp:&nbsp:&nbsp:&nbsp: “不見!”
&nbsp:&nbsp:&nbsp:&nbsp: 亭中女子不容置疑地一口回絕。
&nbsp:&nbsp:&nbsp:&nbsp: 那圓臉少女誇張地揮舞着雙手:“這柳公子真的是向傳說中的那樣,溫文爾雅,玉樹臨風,說話也是彬彬有禮,聲音又那麽好聽,仙子您就見見吧!”
&nbsp:&nbsp:&nbsp:&nbsp: “哼!”那老者哼了一聲,滿不在乎道:“什麽第一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氣,難道能跟那位比麽!?”
&nbsp:&nbsp:&nbsp:&nbsp: 那亭中的女子聽到這句話,臉色突然變得一陣落寞,低頭望着面前騰波鼓浪的酒壺,怔怔出神。
&nbsp:&nbsp:&nbsp:&nbsp: 老者看見女子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即閉上嘴不再說話。
&nbsp:&nbsp:&nbsp:&nbsp: “你們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nbsp:&nbsp:&nbsp:&nbsp: 那老者狠狠剮了一眼圓臉少女,一邊走一邊低聲道:“都是你!”
&nbsp:&nbsp:&nbsp:&nbsp: 圓臉少女小聲争辯道:“喂,徐伯,是你說的好吧……”
&nbsp:&nbsp:&nbsp:&nbsp: 老者擡起手,給了她一記爆栗:“那也是你勾出來的。”
&nbsp:&nbsp:&nbsp:&nbsp: 圓臉少女委屈地摸着頭,嘀咕道:“徐伯,你經常說的‘那位’,到底是誰呀?”
&nbsp:&nbsp:&nbsp:&nbsp: 老者微微歎息了一聲,視線望向了遠方的猶如凍住的湛藍天壁:“不該問的,别問。”
&nbsp:&nbsp:&nbsp:&nbsp: 圓臉少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哦……”
&nbsp:&nbsp:&nbsp:&nbsp: 兩人身形漸漸走遠,亭中的女子撥弄着手裏的小巧的酒杯,喃喃自語道:“十年了,你究竟去了哪裏……”
&nbsp:&nbsp:&nbsp:&nbsp: ……
&nbsp:&nbsp:&nbsp:&nbsp: 背對着朱紅大門外的柳阮君負手而立,臉上絲毫沒有因爲等待而露出一絲不耐的表情。
&nbsp:&nbsp:&nbsp:&nbsp: 因爲他知道,就憑這錦軒居三個字,哪怕讓他再等上幾個時辰也無妨。
&nbsp:&nbsp:&nbsp:&nbsp: 他曾經在心中無數次地猜測着錦軒仙子的面容,是明眸皓齒,面如桃花;還是清單素雅,明若霜雪;亦或是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nbsp:&nbsp:&nbsp:&nbsp: 他知道自己沒有那麽輕易就能得見真面,所以心情還是有些難以描述的悸動,好像一個等待着開啓神秘寶藏的冒險者一般。
&nbsp:&nbsp:&nbsp:&nbsp: 聽到背後的大門開啓的聲音,他趕緊回過身來,眼中露出一抹希冀之色。
&nbsp:&nbsp:&nbsp:&nbsp: 那進去通報的圓臉少女站在門内,望着柳阮君的表情,搖着頭道:“柳公子把新詞留下,就請回吧,我家仙子今日不見客。”
&nbsp:&nbsp:&nbsp:&nbsp: 柳阮君深深吸了口氣,卻沒有露出失落的表情,微微點頭道:“那就有勞姑娘,替我向仙子問好!”
&nbsp:&nbsp:&nbsp:&nbsp: 将已經裝裱整齊,抄錄有新詞的卷軸遞給了圓臉少女,柳阮君才轉身離去。
&nbsp:&nbsp:&nbsp:&nbsp: “錦軒仙子,這普天之下能夠配得上你的,隻有我柳阮君一人而已!”
&nbsp:&nbsp:&nbsp:&nbsp: 在轉過身的同時,柳阮君臉上露出一抹堅定的神色。
&nbsp:&nbsp:&nbsp:&nbs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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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沐尚書府。
&nbsp:&nbsp:&nbsp:&nbsp: 一位少女身着錦繡長裙,衣帶飄飄,兩彎黛眉如新畫,微微彎起的嘴唇透出些俏皮的味道,一雙忽閃着的大眼睛,顧盼之間,都有着少女特有的靈動活潑。
&nbsp:&nbsp:&nbsp:&nbsp: 此刻她正倚在大堂之中的太師椅上,微微翹着腳,手中拿着一枚堅果,卻沒有撥開,隻放在手中把玩。
&nbsp:&nbsp:&nbsp:&nbsp: 她臉上一副思索的神情,眉間微微皺起,仿佛遇到了最難解的問題。
&nbsp:&nbsp:&nbsp:&nbsp: 不多時,她便聽到門外傳來的說話的聲音,她趕緊坐直了身體,側過耳朵,片刻後才将手中的堅果扔在桌上,起身朝着門外快步走去。
&nbsp:&nbsp:&nbsp:&nbsp: 剛邁出大堂的門,她便遠遠地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立即揮着手,大聲道:“爹,你回來啦!”
&nbsp:&nbsp:&nbsp:&nbsp: 那沐白允見自己的女兒這模樣,不由苦笑着對身後的人道:“這是小女沐迎初!”
&nbsp:&nbsp:&nbsp:&nbsp: 說罷便闆着臉,沖那已經走過來的沐迎初道:“越來越沒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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