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将手中的毛筆輕輕落下,娟秀的行體字那筆尖順暢地流淌出來。
&nbsp:&nbsp:&nbsp:&nbsp: 沐白允見他寫的第一個字,便微微皺起眉頭,拿出了袖子裏的那張草紙,對比着桌案上的墨筆字迹。
&nbsp:&nbsp:&nbsp:&nbsp: 他發現王有成寫的這書體與那草紙上相比出入比較大,雖然字體都較爲纖瘦,但是這草紙上的字顯然内含剛硬的質感,而現在眼前所看到的墨迹則顯得有些收束,既然似乎有一種少女的明媚豔麗之态。
&nbsp:&nbsp:&nbsp:&nbsp: 那沐迎初也是一愣,卻見王有成運筆如飛,已經寫出了第一句詞,那娟秀清麗的字體中的留白謀篇布局等依然成勢。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忍不住低聲吟出這一行字來:“紅藕香殘玉簟秋……”
&nbsp:&nbsp:&nbsp:&nbsp: 那沐白允的臉色也變得很精彩,望向那已然一片衰敗景象的小池,再看看這一句詞,心中訝異。
&nbsp:&nbsp:&nbsp:&nbsp: 如此婉約清麗的詞句,與這小池中凋零之景簡直是極其強烈的對比,但是細細對照之下,卻偏偏毫無突兀之感!
&nbsp:&nbsp:&nbsp:&nbsp: 原來,原來還可以這麽寫!沐白允目不轉睛地盯着王有成的筆鋒,情不自禁地撫掌,臉上也露出豁然開朗的神情。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點了點頭,心道這家夥果然有些本事,不過卻也不吭聲,隻是靜靜等待王有成的下一句。
&nbsp:&nbsp:&nbsp:&nbsp: 立在桌案前的王有成将筆鋒再度蘸墨,提起筆看了看沐迎初,又低下頭再次落筆。
&nbsp:&nbsp:&nbsp:&nbsp: “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nbsp:&nbsp:&nbsp:&nbsp: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nbsp:&nbsp:&nbsp:&nbsp: 見到王有成一氣呵成,頭也不擡地寫下了這兩句。
&nbsp:&nbsp:&nbsp:&nbsp: 那沐迎初讀完之後,頓時呆立當場,看着王有成的眼神就仿佛見到了鬼一樣。
&nbsp:&nbsp:&nbsp:&nbsp: 這兩句,豈不正是自己無聊時一個人發呆的情景,以及等待兄長的回信時的那種寂寥,落寞,又摻雜着一些小小的期盼的心情麽?
&nbsp:&nbsp:&nbsp:&nbsp: 漫說是沐迎初傻了,即便是那些平日裏服侍沐迎初的那些丫鬟們聽她念完,也都不敢置信地望向了王有成。
&nbsp:&nbsp:&nbsp:&nbsp: 而沐白允看到這兩句,眼神也是望向了沐迎初,見她先是神色一呆,接着臉上又露出一副失落的神情,竟然隐隐地感到了陣陣的心疼。
&nbsp:&nbsp:&nbsp:&nbsp: 他突然間,對當初讓兒子棄文習武,從軍邊關的那個決定,竟然有了一絲懊悔之意。
&nbsp:&nbsp:&nbsp:&nbsp: 若是,若是劍飛他在家,迎初一定會開心很多吧?
&nbsp:&nbsp:&nbsp:&nbsp: 心念至此,沐白允微不可聞地幽幽一歎,望向沐迎初的眼神也多了一絲愧疚神色。
&nbsp:&nbsp:&nbsp:&nbsp: 不過旋即他就定了定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掩飾掉自己的情緒,同時對于王有成的筆力也更是贊歎不已。
&nbsp:&nbsp:&nbsp:&nbsp: 想不到自己這麽大把的年紀,竟然因爲剛剛一首還未寫完的詞,被牽動了心緒,真的很不簡單。
&nbsp:&nbsp:&nbsp:&nbsp: 見此情景,他對于那新詞的事情,也就更加的有信心了。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可不知道,自己照搬來的詞,竟然會引起衆人如此強烈的共鳴,擡頭再望向沐迎初已然水光潋滟的雙眸,想起先前沐白允說的那番話,頓時就明白過來。
&nbsp:&nbsp:&nbsp:&nbsp: 感情自己是觸動了這小姑娘對哥哥的思念之情,他有些失笑,直起身放下了筆道:“尚書大人,沐小姐,我看這詞就寫這上阕如何?”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微微紅着眼,怒道:“那是爲何?”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伸出一根手指,敲着腦袋道:“我想了想,後邊的句子太過感傷,還是不要寫的好。”
&nbsp:&nbsp:&nbsp:&nbsp: “少廢話,你有本事就寫,什麽傷感感傷的,本姑娘才不怕!”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一臉氣憤,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眶。臭混蛋,竟然敢惹得我傷心,差點在這麽多人面前哭鼻子,簡直不可饒恕!
&nbsp:&nbsp:&nbsp:&nbsp: 沐白允見王有成又向自己投來一個眼神,不由得有些欣賞這個年輕人,雖然才華橫溢,卻沒有什麽傲慢無禮的臭脾氣。
&nbsp:&nbsp:&nbsp:&nbsp: 他微笑着點頭道:“請先生續寫,這等詞作,若是隻寫一半,那才真是一件憾事!”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笑着點頭,在衆人的注視之下,再度提筆。
&nbsp:&nbsp:&nbsp:&nbsp: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nbsp:&nbsp:&nbsp:&nbsp: 這一句寫出來,沐迎初再次睜大了眼,美目中的漣漪更盛。
&nbsp:&nbsp:&nbsp:&nbsp: 四時變換的風景,是否在邊關也是如此?
&nbsp:&nbsp:&nbsp:&nbsp: 遠在邊關外的兄長,豈不也有着思念的愁情?
&nbsp:&nbsp:&nbsp:&nbsp: 相比于自己,或許哥哥的思念更強烈吧!一道軍令,便要與家鄉遠隔千裏,隻有片刻閑暇的時候,才能遙遙望着家的方向!
&nbsp:&nbsp:&nbsp:&nbsp: 自己身邊好歹還有父母親,還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生活着,而哥哥卻隻能面對大漠黃沙,殘陽如血。
&nbsp:&nbsp:&nbsp:&nbsp: 每天與冰冷的刀光劍影打交道,時刻都要準備着面對那不知何時就會突然降臨的戰争。
&nbsp:&nbsp:&nbsp:&nbsp: 自己竟然還時常覺得哥哥不疼自己了,竟然覺得他變得冷漠了!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突然釋懷了,原來不是哥哥不懂思念,不是哥哥失去了曾經的溫暖,而是爲了不讓自己擔心,才沒有說出一句想家的話來!
&nbsp:&nbsp:&nbsp:&nbsp: 而哥哥信中從未提及的那些,都在這短短的詞中呈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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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寫完最後一句,扔下了手中的毛筆,望着久久沉默不語的衆人。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垂手立着,依舊沉浸在那情緒之中,無法自拔。
&nbsp:&nbsp:&nbsp:&nbsp: 而沐白允的雙眼也罕見地變得微紅,望着那已經寫就的詞道:“先生才華橫溢,世所罕見!這樣的感情渲染,當真是淋漓盡緻!我先前還在訝異,爲何先生要用那娟秀的字體來寫這詞,現在看來,與這首詞中的情境搭配,當真是相得益彰!”
&nbsp:&nbsp:&nbsp:&nbsp: “尚書大人過譽了!”王有成拱手道:“不過是聽到尚書大人說的那段話,爲沐小姐與沐公子的兄妹之情所感,便以沐小姐的心情爲參考,還望尚書大人與沐小姐勿怪!”
&nbsp:&nbsp:&nbsp:&nbsp: “何來見怪之說!”
&nbsp:&nbsp:&nbsp:&nbsp: 沐白允故作生氣,走上前拉起王有成的手道:“今日見到先生這首詞,那京城第一公子恐怕也難以相提并論,這等水平,即算不能與那些大家文豪相比,也是相去不遠了!”
&nbsp:&nbsp:&nbsp:&nbsp: 說完之後又轉身望向那已經回過神,卻扭扭捏捏的沐迎初,闆着臉道:“你可服氣?”
&nbsp:&nbsp:&nbsp:&nbsp: “嗯……”沐迎初低下頭,聲如蚊蚋。
&nbsp:&nbsp:&nbsp:&nbsp: “那還不快叫先生!”沐白允拉過王有成,沉聲道。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搖搖頭,擺了擺手,剛要開口拒絕。沐迎初卻突然擡起頭,神色堅定,微微一禮道:“先生!”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愣了愣,見她眸子中竟然多了一絲請求的神色。
&nbsp:&nbsp:&nbsp:&nbsp: “這首詞,我想把它挂在自己的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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