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飛筆下時而輕緩,時而急促。
那清麗隽逸的筆法,一筆不拖,毫不枯澀。
墨色洇染之間,就仿佛是一個身姿搖曳的女子,曼妙輕舞後留下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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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視線緊緊盯着那白色的宣紙上,筆鋒漸露,飄然出塵的氣質,揮灑自如。
坐在一旁的柳言之,不經意地瞥見,那已經成型,頗有态勢的字體,也是微微揚起嘴角。
他回過臉,沉心靜氣。
雙手動作更顯輕柔,那琴音張弛有度,相連處密不透風,所有停頓也恰到好處。
坐在席間的薛弦側耳傾聽,不時點着頭,望着柳言之的眼神,也透出一抹欣賞的神采。
“雖然此子琴藝,還略帶生澀之處,但是卻已經超越了大多數的樂師,能有此造詣,已經很是不凡了。”
薛弦微微笑了笑,對閻伯嶼道。
“言之的琴藝,我也是早就有所耳聞,沒想到竟然是這般的動聽悅耳。”
閻伯嶼輕輕撫着胡須,也是笑着點頭道。
兩人交談之間,柳言之的琴聲漸進,而陳雲飛的字體,也已經漸漸露出峥嵘之相。
不少人都站起了身,視線直直望向那白色的宣紙上。
“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
臨窗而立的吳子章,望着陳雲飛的字體,臉上有些動容。
“沒想到,陳雲飛的書法,竟然已經到了這等境界!”
江臨川也是有些愕然,望着那白色宣紙上的黑色墨迹,脫口道。
雖然這副字的結體,重心左右傾斜,以及那不時變動的筆法,都與原帖十分相近,但是卻又有另外的一番韻味。
“早就聽說陳雲飛,專注于書道,這一次真的是讓我等大開眼界了。”
“如此年紀,就有這般深厚的功底,實在是不簡單。”
“真不知,這陳雲飛到底該是如何堅持,日複一日枯燥的學書過程的。”
衆人望着那白色宣紙,低聲議論起來。
待墨色幹透之後,那字體又更顯遒勁的意思。
而此時,柳言之的琴音,也已經漸漸緩和,接近了尾聲。
勾挑擠按,忽緩忽急,宮商角徵羽交替行進,仿若交錯于一處的鈴音。
柳言之端坐着,白衫飄然,耳邊垂下的黑發,随着窗外的威風,輕輕擺動。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俊逸之感。
終于,琴音在某處戛然而止,這二樓的大廳之中,再度恢複了寂靜。
沉寂之後,衆人才起身撫掌歡呼起來。
吳子章沖柳言之兩人拱手道:“言之,雲飛,你們果真是墨香琴韻,相得益彰。”
程洗硯起身走到那桌案邊,先沖陳雲飛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低下頭,仔細望向那副字,口中贊道:“雖熱形态各異,卻偏偏毫無雜亂之感,雖然韻味字字不一,卻又遵循着同樣的法度,可稱佳作。”
評價一出,在座的衆才俊,都是忍不住滿臉欽佩。
程洗硯是誰,那可是南派書法家中的扛鼎者,盛名遠播的大師。
能夠被他定品爲佳作,又是何等榮幸之事?
那程洗硯評到此處,将那寫滿了墨色字體的宣紙,緩緩掀起。
衆人不解其意,一個個将視線投向了桌案上,随着那宣紙被緩緩掀起,下邊的宣紙也顯露了出來。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再也移不開眼神,因爲下邊的宣紙上,赫然也是清晰飽滿的墨色字體。
柳言之擡眼望向了垂首而立,雲淡風輕的陳雲之,有些不能置信。
“力透紙背,竟然是力透紙背!”
在那上層宣紙,被完全掀開之後,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衆人震驚的臉色還未褪下,那程洗硯已經再度掀起了第二層。
下面依舊是墨色完整的字體,雖然中間有了些飛白色,但是卻依舊清晰保存住了字體原有的結構形狀。
“三層,竟然已經透入了三層宣紙!”
那人再度忍不住驚聲,眼睛也是直直望着陳雲之的臉,一時之間,那欣羨之情,展露無遺。
大廳之内的衆人,也都是不敢相信地望着那桌案邊的陳雲飛,隻見他神色如常,正定自若,就好像被衆人歡呼的對象根本不是自己一樣。
陳雲飛拱手謝過了程洗硯,站直了身,擡眼望向角落處,臉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戲谑。
“有成兄,金陵才俊榜上,你的一指書頗有意趣,令我一見難忘。今日難得在此相聚,不如請有成兄揮毫,爲我展露一二?”
口中滿是客氣地說完之後,陳雲飛挑起了眉,直直盯着王有成擡起的臉。
聽到陳雲飛的話,大廳内的衆人,也都順着他的視線,看向了角落下一派悠然自得的王有成。
柳言之此時也看出來,衆人似乎都有些針對王有成的意思,不由心中升起遲疑。
眼神略帶詢問地投去,陳雲飛似有所感,轉過了臉,片刻後才壓低了聲音道:“言之,你不用這般看着我,我也隻是爲金陵諸位同窗鳴不平而已。
這厮既然敢在才俊榜上亂塗一氣,那就要做好接受挑戰的準備。”
說完之後,便重新轉過了臉,繼續望向了角落下。
“早就聽說有成兄文武雙全,這武的,我們都已經見識過了,所幸再來個文的給大家展展眼!”
“看有成兄這般飄然出塵的着裝,想來書藝水平也是不落凡俗!”
見角落下的身影,遲遲沒有動作,也不答話,隻顧悠閑品茶,衆人立即歡笑起哄起來。
吳子章已經站起了身,先沖王有成微笑拱手。
又轉過臉,擺手道:“大家也莫要如此相逼,雲飛的書法已經跨過了第二重難關,我想在座的各位年輕才俊,也肯定在沒有出其右者了。”
說到這裏,吳子章又複轉頭,對王有成道:“若是有成兄不能應戰,滿飲三杯即可。”
那陳雲飛嗤笑一聲,搖頭道:“有成兄若是不敢,不如這樣——”
頓了頓,待衆人視線都被引過來,他才接着道:“今日咱們姑且不論書法好壞,隻要有成兄的書法筆力,能穿透一張紙,那便算他赢了如何?”
要知道,如果沒有像陳雲飛一般,跨過這書法境界的第二道難關。想要寫出穿透紙張的效果,那也絕非什麽易事。
這時候,那些大家名宿們,也都覺出味來,感情這陳雲飛,是誠心要給王有成難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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