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飛說完之後,對着王有成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有成站起身,朗聲沖那酒壇邊侍立着的小厮道:“勞煩爲我斟酒。”
那陳雲飛聽到王有成話,頓時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果然,是不肯應戰,隻能自罰三杯麽?
衆人看着王有成緩步前行,心中都直覺得大失所望。
吳子章忍不住搖了搖頭,似乎也沒想到,這陳雲飛如此讓步,他竟然還是不敢面對鋒芒。
王有成一邊毫無文雅地,用手摳着自己的牙縫,一邊走到了酒壇邊上的桌子前。
在衆人的視線之下,飲完了三杯。這才轉過身,朝着那放着筆墨的案台走了去。
嗯,這是幹什麽?
廳内衆人本以爲他飲完了酒,應當回到角落下,見他的這腳步方向,不由都有些疑惑。
陳雲飛輕笑了一聲:“有成兄,你要是觀瞻墨迹,可别上手。今日這作品,我可打算帶回去裝裱一番,莫要被你弄髒了。”
王有成扣着牙,一臉誠惶誠恐道:“陳兄,我自然明白!”
說罷,便真的走到案前,低下頭,細細觀瞧起這幅作品來。
“嘿嘿,看看,這厮倒是會裝模作樣。”
“就是就是,這架勢,好像他還會評斷書法一樣!”
看王有成時而皺眉,時而點頭,視線不停在那字帖上掃來掃去,邊上兩人忍不住壓着嗓子道。
陳雲飛老神在在,望着半天不說話的王有成,似笑非笑道:“有成兄,不知可有何評價?”
王有成站直身體,滿臉堆笑,不住點頭道:“不錯不錯,挺好的。”
衆人見他這般作态,又是一陣嬉笑。
陳雲飛咧嘴道:“有成兄,那不知好在何處?”
王有成道:“你們看,這奉字,雖然頗有右軍之風,但是左右比例嚴重失調。倒像是先寫了一半,又生生加上另一半的一般。果然是筆法格調,迥異常人。”
陳雲飛也沒想到,王有成一張口,就蹦出了這麽一句。
這奉橘帖的原帖,頭兩個字,本身就殘缺了部分,自己在右軍的傳世法帖裏,尋找到了奉字,作爲參考。
習練數月,他覺得自己的這個奉字,已經堪稱完美,恐怕也能貼近右軍先生的原帖了。可沒想到,卻被王有成說成是拼湊起來的。
“什,什麽?”陳雲飛有些結巴道。
大廳之内的衆人,聽到了王有成評價,一個個不由得也是悄然收聲,瞪大了雙眼。
王有成笑眯眯的地指着第二個字道:“再看這個橘,上邊的部分,完全就是你自己臆測出來的。
右軍的書法是飄逸輕靈的,可是你這個地方密不透風,完全就是兩個不同極端的風格對比,這種反差美感,也是讓人心驚。”
陳雲飛聽到這裏,已經說不出話,隻能滿臉難看,咬着牙恨恨地瞪着王有成。
王有成又搖頭道:“後面的幾個字,寫的倒還可以。
可是這奉橘帖,最爲重要的是行氣。你這從頭至尾,看上去結體,重心位置,留白布局都與原帖相近。
可是偏偏沒有讓人看到一絲行氣之處,前筆後筆,毫無首尾呼應的筆意,完全就像是一個個寫好的單字,按着排列順序貼出來的一樣。”
說到這裏,王有成沖陳雲飛比出了一個拇指,滿臉正色道:“陳兄,我真的很佩服你!不爲别的,就因爲你寫得這一手爛字,還這般沒羞沒臊,自擡身價。真的是不怕丢臉,敢于現眼!”
聽到王有成的這番赤裸裸的羞辱,陳雲飛張口結舌,翻着白眼,額角青筋暴突,胸口也是起伏不已。
大廳之内,看着好戲的衆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顯然都沒有想到,被衆人這般看好的書法,竟然會被王有成批評的一文不值。
那程洗硯也是鐵青着臉,自己剛剛還說這書法是一件佳作,轉眼間就被人給否定了,這豈不是赤裸裸地打了自己的臉面?
何況對方,還隻是一個二十來歲,籍籍無名的年輕人!
頓時也忍不住心中哼了一聲,微微擡一擡眼皮,捧着手中的茶碗道:“這位才子倒是見解獨到,令老朽耳目一新。”
聽到程洗硯的聲音,不少看向王有成目光,就帶出了幾分怪異的笑。
嘿,程先生剛剛誇完了人家,你倒好,上去就一通胡說八道,将别人的字批評的錯漏百出,體無完膚。
這下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場!衆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心中這般想着。
王有成聽到程洗硯的話,頓時笑眯眯地拱手:“豈敢豈敢!”
吳子章也是神色肅然道:“你這厮,當着諸位大家名宿面前,豈可無禮!”
“自己沒本事,不敢迎戰,倒是會誇誇其談!”
酷¤匠網f(唯o一hs正!;版jw,y%其y他''都%是盜\@版
“程先生翰墨四十載,也還說這書法是佳作。你這年剛及冠的毛頭小子,竟然大放厥詞,說什麽行氣風格,真正是關公面前耍大刀。莫非是喝了幾口黃湯,就撒酒瘋了麽?”
“道歉,快給程先生與陳兄道歉!”
“對,快道歉!”
衆人見程洗硯面色不愉,吳子章也起身冷喝,不由一個個都臉帶怒火,将矛頭都指向了立在桌案旁邊的王有成身上。
那兀自氣憤難平的陳雲飛,也是咬牙切齒道:“簡直就是豈有此理!”
閻伯嶼見場面有些失控,不得不滿臉無奈地起身。
虛壓了下手掌,待衆人聲音漸平,這才道:“諸位,所謂筆墨會,本就是以文藝論道,個人見解不一,是很正常的事情!”
程洗硯道:“閻大人,文藝論道,各有争議的确是常事。可我就是怕,這筆墨盛會之間,混入了些毫不相幹,偏要來混吃混喝的粗鄙之人。”
說罷之後,他的眼神再度瞥向了王有成。
王有成全然沒有理會,徑自将兩層宣紙,鋪在了桌案上,右手抄起毛筆,沾了墨汁,反複舔筆數次。
衆人都不解其意,視線望向了他那高高擡起的筆鋒。
程洗硯哼笑了一聲,在他的眼中,王有成這動作,卻怎麽看,都有些故弄玄虛的嫌疑。
陳雲飛顯然也沒有想到,王有成竟然真的要寫,頓時也是神情愣住。
這厮,剛才不是自罰了三杯麽,怎麽又動筆了?
就在衆人種種神色不一的眼神之下,王有成的筆鋒彷如一把利劍,猛然刺向了桌面上的宣紙。
在筆鋒與宣紙接觸的刹那間,王有成猛然止住了力氣,而那筆尖也似乎遇到了一道細微的彈力。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