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
我與童淵、趙雲快馬輕騎，一路逶迤南下，雖然較之郭嘉、王越的大部隊多跑了三百多裏地，卻搶先抵達孟津渡口。
我立在渡口，耳聽奔騰澎湃的黃河怒流，眼望對岸豐饒富庶的千裏沃土，心潮洶湧，久久難平。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極目長空，我發出一聲浩歎。
“大河滔滔，兄長又起詩興？”趙雲問道。
編者注：古人稱黃河爲“河”，《史記》全篇未曾出現一個“黃河”，可以稽考到第一次使用“黃河”這一稱謂的是班固所著的《漢書》，至于“黃河”何時成爲約定俗成的叫法有待考證。
“欲達聖人之境，難如登天啊！”我不勝唏噓道，“能活着回到孟津，恍如隔世！”“臭小子！功夫有點長進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童淵策馬上來，對我脖子拍了一記，罵道，“前天差點都死在武安了！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光明正大地在人家中軍大帳殺人？！”
“師傅，換做您是張遼，會容忍那樣一個副将麽？”我壞笑道。
“說人話！”童淵瞪道。
“您也看到了，張遼在并州軍的威望了，如果僅僅就是一個裨将，怎敢未經他首肯，如此那般狂悖的話來？”
“兄長言下之意，那裨将是丁原安插的眼線？”趙雲若有所悟問道。
“多半是！”我對趙雲點頭表示贊許，解釋道，“仔細想想，也應該是這樣！三分之一的并州軍馬都在張遼手裏，丁原怎麽會不摻沙子呢？”
趙雲略一思忖，拍掌贊道：“确實如此！大哥高見啊！”
“師傅，我去武安的目的就是勸退并州軍啊！那貨若不是丁原親信絕不至那般放肆！那種情形之下，我如果不心狠手辣，當機立斷，不但不能達成目标，而且會助長丁原的嚣張氣焰！關鍵是，那貨是個趕死催的，張遼卻是個沉穩老成、忠義重情的軍人啊！如果我少了一根毫毛，張遼的謀逆大罪就坐實了,所以我料定他不會把我們怎麽樣。”
“而且，雖說是大哥殺了那人，但丁原不一定那麽想，保不齊會對張文遠起猜忌之意！大哥立威退兵同時，又在丁原心裏種刺，一石二鳥啊！”趙雲補充道。
“沒錯，不就摻沙子麽？我也會啊！”我嘿然笑道。
“子龍，你小子什麽時候跟他一個德行了！滿肚子壞水？”童淵打趣道。
“師傅，近墨者黑嘛！”趙雲不好意思道。
“怎麽說話呢！你說‘近朱者赤’會死啊！”
“哈哈哈哈哈！”
談笑之間，擺渡船已經從對岸駛了過來。
“師傅、子龍，我先去洛陽複命！你們在此協助奉孝、逸之整饬兵馬，安撫降卒，等候劉宏召喚！”
“兄長放心！”
“快去快回！”童淵叮囑了一句，皺眉道，“要不要我陪你入城？”
“師傅，多謝關心！”我拜謝道，“前面是洛陽，不是盧奴，您老放心吧！”
。。。。。。
洛陽城北三十裏
官道之上，旌旗蔽目，儀仗耀眼，數千金吾甲士肅立以待！
“看樣子，執金吾的兵馬基本都來了，劉宏不會是親自迎接吧！”
我正狐疑間，一位郎官已經飛騎而至,朝我仔細大量一番，抱拳問道：“來者可是司隸校尉黃山黃大人？”
“正是！”
“卧虎大人可算讓咱們等到了！”那郎官下馬納頭便拜，接着他便向百步之外的儀仗隊伍搖旗示意。
。。。。。。
在衆多甲士的簇擁下，六馬禦座緩緩在我身前停下。
“微臣黃山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就是黃山？”
！！！
我一臉黑線，擡頭一看，說話之人居然是個十一二的小童，頭戴冠冕，身着衮服，腰懸長劍，隻是長相極爲稀松平常，白白淨淨、矮矮胖胖，一雙眸子也沒多少光彩。
劉宏就倆兒子，劉辯和劉協。劉協在這種場合出現不合适，而且就這長相來說，應該就是太子劉辯了。
“有眼無珠，罪該萬死！”我苦笑一聲，繼續磕頭道，“微臣黃山叩見天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黃将軍請起！”小胖子笑呵呵扶起了我，露出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誇道，“難怪你年紀不大官卻很大，果然說話惹人歡喜！”
“太子殿下謬贊！”我颔首告罪道，“有勞太子親候，微臣惶恐！”
“父皇今日朝會，下了旨意命吾再次迎迓！”說罷，劉辯對身後蹇碩令道，“蹇碩，宣旨啊！”
“敕曰：司隸校尉黃山，堅忍宏毅、睿智練達，文武并濟、韬略共存，政聲播于海内、戰功著于九州！王芬張純諸兇，無伊尹之德，懷叵測之意，圖謀不軌，奸邪已極！烏桓胡奴，久沐皇恩，不思報效，竟圖反噬，悖逆負義，人神共憤！幸爾黃山，不畏風霜，不避斧钺，輕騎出京，深入不毛，嘔心瀝血，殚精竭慮，終使變亂消弭于無形，重安社稷如泰山！故，加黃山鎮北将軍，使持節，開府儀同三司，封無極鄉侯，食邑兩千戶，世襲罔替！望爾克己戒驕、勤勉戮力，揚吾大漢無上之位，威懾兇醜觊觎之心！欽此！”
我跪在地上仔細聽完，山呼萬歲之後起身笑咪咪低聲問蹇碩道，“哎，蹇公公，聽這意思我以後就不用幹司隸校尉了？”
“卧虎大人，您可聽真了！是‘加鎮北将軍’，不是擢啊！”
“尼瑪，這得罪人的差事還瘟神附體呐！”我大失所望道。
“黃侯爺，黃将軍，黃卧虎，您才十九歲啊，隐然是當朝第一寵臣了！放眼咱大漢四百年，沒幾個！知足吧，您呐！”蹇碩寬慰我道。
“站的越高，死得越慘！”我從袖中摸出特意準備好的一錠馬蹄金偷偷塞到蹇碩手裏，谄笑道，“以後還得靠您多照應着。”
“喲，從前沒當侯爺您可沒這麽客氣過。”蹇碩笑容可掬道。
“與時俱進啊！”我苦着臉道，“官升得有點大，真發虛！”
蹇碩對我附耳道，”大前天皇上和錄尚書事們廷議的結果是衛将軍，開府儀同三司，還有。。。。。”
“還有？！”我大驚失色道。
“錄尚書事！”
“甚麽？！錄尚書事？！”
“雜家親耳所聞！”蹇碩對周圍看了再看，低聲再道，“可不知爲何，正式诏書出來就變鎮北将軍，連錄尚書事都拿掉了。”
編者注：四鎮将軍爲三國時期的重号将軍，位次四征将軍，比如滅蜀的鍾會就是鎮西将軍，二品。東漢時還沒有這個軍職，稍微穿越一下吧。前後左右四将軍之上便是衛将軍，再上車騎将軍，再上骠騎将軍，再上大将軍。但是，一旦将軍開府儀同三司性質就發生變化。這裏的三司就是三公，也就是說開府以後就具備獨立的幕府和行政機構，通常隻有進入中樞決策層的将軍才能開府。皇甫嵩、朱隽都當過重号将軍，但都沒開府。
“拿得好！”我喜上眉梢道，“當了常委還不得煩死人啊！”
“黃将軍，您得罪的這人能量可大得很呐！”蹇碩寒着臉提醒道。
“不應該啊！皇上和五個錄尚書事都過了，還有誰啊？”我面色凝重，思前想後都沒想出來。
“卧虎大人，您是不是哪裏開罪了皇後娘娘？也就她和公主能翻得過來！”蹇碩提醒道。
“更不應該啊！兩輩子沒有過一次交集啊！”我皺眉想了半天，咂嘴道，“她大哥何進不都同意了麽？”
“公主對您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啊！還會有誰？”蹇碩也納悶了。
“黃大人，蹇碩，聊甚呢！父皇和百官肯定已經在往名堂趕了！”劉辯催促道。
“走，蹇公公，車裏聊！“
“這可是陛下給您準備的，使不得！”
“少廢話，像個婆娘！”我不由分說拉起蹇碩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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