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完話,崇樓又繼續讓小慶子把她送回承音宮。
小慶子是崇樓放在宮裏的暗樁,他剛剛進宮時候,差點被年長有權勢的太監折磨緻死,崇樓無意中遇到,便把他救了下來,從此以後他便隻認了崇樓做主子。他在宮裏多年,對宮中無比熟悉,帶着奈何順着無人的小道返回,到了承音宮,又和宮裏的掌事嬷嬷說了些話,嬷嬷的臉上滿是讨好的笑容,對待奈何也客氣了幾分。
奈何靜靜的又坐回承音宮的偏殿裏,比起剛來的時候帶着的幾分緊張,她的心情又多了幾分沉重,又有些激動,五味陳雜。
聽了崇樓的消息,她更加的不後悔今日這樣的打扮進宮,自從母親死後,她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她迫不及待的想查出母親的死因,爲她報仇。
天漸漸黑了下來,似乎是宴會已經開始了,有體面的宮女過來傳她。
那宮女說是太後娘娘宮裏的人,帶着她去了宴會的宮殿,又有太監過來接應,帶着她在宮殿門口的台階下站着等待。
等到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宮中四處都點起了燈,奈何的腳都有些站麻了,這才有太監急忙跑出來,說是太後娘娘傳喚她。
奈何理了理衣裙,跟着太監走入了正殿。
她一直低着頭,隻用餘光瞟了瞟位置,走到大殿的正中央停了下來,雙膝跪地,行了大禮,“民女虞奈何,參見皇上,太後娘娘,皇後娘娘。”
“起來吧。”太後的聲音溫和中卻帶了一絲的威嚴。
從她進來起,坐在皇帝身邊的皇後就一直緊緊的盯着她,她有一瞬間的覺得,似乎真的就是那個人朝着自己走過來了,可是細細看去,那張臉卻又不一樣,皇後捏緊了拳頭。
“哀家聽端熙說,你的箜篌彈得極好,今日說起來,連顧家的老夫人也說是。”太後看着她說道,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多謝太後娘娘、郡主和顧老夫人的誇贊。”見她始終低着頭,禮數還算是周全,說話也是落落大方,不是一味的自誇,也不驕傲自大,太後這才揚起一絲笑容來。
“那你便彈一曲吧。”
太後話音剛落,自然有人擡上琴來,奈何行了個禮,走到琴的一邊坐了下來。
她今日選的是一曲古曲,是那日顧老夫人送的琴譜上的其中一曲,曲子年代久遠,帶着深山老林的深邃空靈,又有高山流水的清雅,就像是在這炎熱的天氣和富麗堂皇的大殿裏注入了一絲清流,清清涼涼的,劃過在坐每一個人的心頭。
曲子不是很長,奈何很快的收了尾音,她并不想太出彩,卻也要做到讓人念念不忘。
琴音停了半晌,太後點了點頭開口道:“是不錯。”
聽到太後這樣說,那邊的端熙郡主也才松了一口氣,人是她在太後面前提的,她也怕出什麽亂子,如今看到太後滿意的樣子,她懸着的心也落了下來。
宮人把琴擡了下去,奈何依舊低着頭站在大殿中央。
“你的這身衣裳,倒是挺别緻的。”太後又細細看了奈何幾眼,意味深長的說道。
奈何聽得出來太後是并不太喜歡她的打扮,但是她卻一點也不慌張,她早已想好了如何應付。
隻見奈何又複雙膝跪了下來,低着頭,極盡恭敬的道:“民女穿青色的衣裙,隻是想表示對皇上和太後娘娘的尊重,而這樣的場合又不适宜太過素雅,因此民女又化了較爲豔麗的妝容。”
她說的理由讓太後無法反駁,青鸾國尊崇青鸾神鳥,神鳥便是青色,太後必定不能說青色不好,可是青色确實有些素雅,因此配上豔麗的妝容。
太後不再說什麽,點點頭示意她退下。
然而就在奈何準備離開的時候,另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等等。”是皇後。
“娘娘可是有什麽吩咐。”
皇後卻一下子住了聲音,大家都向她看去,連皇帝也看向了她。
好半天了,皇後似乎是恍然大悟一般,對着皇帝有些歉意的笑了笑,雖說已經不如二八年華的少女,可是依舊高貴大方。
“皇上恕罪,臣妾隻是想起了一個故人。”皇後的聲音輕輕軟軟的,眼睛卻一直注意着奈何,她在試探皇後,皇後也在試探她。
“好了,下去領賞吧。”整個宴會,皇帝似乎都沒有什麽興緻,此時也是擺了擺手,讓奈何退下。
奈何便跟着宮人下去了。
之後的宴會,是要選定跟随去聖都的人員,已經和奈何沒有了關系,奈何自然是不能再留在宮裏,奈何跟着引路的宮女到了宮門口,無樂和無音早已站在馬車旁等候多時了,此時見她安然無恙的出來,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後面跟着的宮人把賞賜捧了出來,無樂上去接了,奈何也不管,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回了郡主府。
陪駕去聖都避暑的人員,除了按照往年慣例的重臣顯貴和部分宗室以外,皇帝又欽點了幾人,都是近一年來立過功勞的朝堂新貴。
葉蓁才是新喪,按理說是要在家守喪的,但這幾次入宮,她讨了皇太後的歡心,皇太後想想,心疼她坎坷,便也讓她跟着去。
太後環顧了一周大殿,又特别注意了一下女眷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家千金,沉思了一會,親自選了幾位千金也跟着一起去,被點到名能夠跟随去聖都的小姐,立馬滿臉歡喜的上前謝恩。
崇樓一直安靜的坐在一旁,他知道,太後這麽做,不僅僅是爲了給宮裏已經成年的兩位皇子選妃,更是爲了能在自己身邊安個人。這麽些年,不管他表現得怎樣的與世無争,皇帝和太後對他始終是放不下心來,隻是現在他們不能也還不敢動手,若是有朝一日,他們必定不會手軟。
太後笑眯眯的轉頭看着崇樓問道:“鳳栖王,今年也是會去聖都的吧?”
“皇嫂,臣弟還有些事要和皇上商議,若是沒什麽,那是必定要去的。”
太後點了點頭,崇樓的話語裏有些拒絕的意思,可是她之前已經和皇帝商議過了,借着去聖都的機會,一定要在他身邊安排個“知心人”,皇帝是不會同意他不去的。
等一切都進行得差不多了,太後首先離開了,之後皇帝也起駕,去了新寵的易貴嫔的宮殿,皇後至始至終也沒說什麽,等太後皇帝離了席,她也不會再多留,而大臣們,自然有人安排離開,不用她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