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自離了席開始,便整個臉都陰沉了下來,她身邊的女官跟随她多年,知道她在想什麽,吓得大氣也不敢出,默默地指揮了人擡着皇後的鳳駕回了朝鳳宮。
回到朝鳳宮,女官悄悄看了看皇後的臉色,看她不說話,便自己做主吩咐宮人擡水上來,小心翼翼的幫她卸了妝容,正準備拿來舒适的衣服幫她換上,這才聽見她開口道:“水碧,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叫水碧的女官聽她這話語氣不對,忙吓得撲通跪倒在地,戰戰兢兢的答道:“奴婢自十二歲起就在娘娘身邊服侍,如今已經十六年了。”
“十六年了”皇後喃喃了一句,又問道:“水碧,你還記得甯珊嗎?”
“甯珊”兩個字一出口,水碧更是吓得整個人匍在地上,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那麽多年了,這個名字一直是皇後娘娘的禁忌,新人不知道,舊人不敢提,過去那麽久了,連水碧自己都快要忘記了,卻不想今日皇後娘娘卻親口提起來。
皇後不管吓得瑟瑟發抖的水碧,繼續問道:“今日那個叫虞奈何的女子,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水碧這才稍稍擡起身子,畢恭畢敬的答道:“據說是上月才從南邊來的,在鸾城開了家酒樓,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和端熙郡主搭上了,這次能來宮裏,也是太後娘娘聽郡主說的。”
“端熙?”皇後冷笑一聲,“那個蠢貨,隻能是被人利用的命。”
皇後想了想,吩咐水碧道:“去仔細的把那個女子的底細查清楚了,今日她的那一身衣裳我可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那麽多的巧合。還有,你再傳消息去給妍雅,讓她也查查看,是不是那個女人出的幺蛾子。”
“是。”水碧恭恭敬敬的答了,起身服侍着她換了衣服,這才悄悄退了下去。
宴會的第二日,宮裏宮外都愈發的忙碌起來,去聖都的日子和人員都定的差不多了,不管去的還是不去的,都要開始着手準備,畢竟這不是小事。
郡主府裏,葉蓁是要去的,然而她卻有些擔心奈何,奈何笑着道:“你還擔心我什麽,怕我把你家賣了嗎?”
葉蓁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歎氣的說道:“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想去的”
奈何點點頭,那麽多年來,對于宮裏的人來說,葉蓁永遠都是一個外人,做的再多,也隻是給天下人看的。
但是這是太後定下的事情,是鐵闆铮铮跑不掉的,奈何隻好安慰地給她出主意:“雖說皇後那樣,可是皇上是孝子,許多事情,還是以太後爲重,你去了,不管你喜歡不喜歡,高興不高興,在太後面前,千萬記住,把她當做自己親生的祖母來對待,太後上了年紀,孺慕之情也比以前更深了,加上對你有愧,你隻要盡心盡力的伺候好了太後,沒人敢虧待你小瞧了你去。”
葉蓁仔細思考了一番她的話,覺得甚是有道理,不由得狠狠點了點頭,“我記住了,謝謝你,奈何。”
正說着話,管家就進來了,要禀報準備的諸項事宜。
葉蓁有事,奈何也不便多留,起身要告辭,葉蓁卻急忙叫住她,伸手拿過景泰遞過來的牌子遞給她,說道:“這是我的牌子,我怕之後忙忘了,就先給你,你拿着,我走了之後,你可以在我府裏自由出入,府裏的人你也隻管使喚,要什麽東西,你也别客氣”
聽着她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話,奈何有些感動,這麽多年來,除了母親以外,再沒有一個人這麽無所求,心心念念的對她了,原本以爲時間久了,就不會再去留戀這樣的感覺,可是如今,卻是覺得無比的溫暖。
奈何接過牌子,謝了她,行了禮,帶着無樂離開了。
回到一葉閣,無亦跟着進來回話:“主子,今日早上有人從宮裏送了消息到戚家,還有一批人開始在查主子。”
奈何早已預料到了,自己在宴會上的穿着,以皇後的多疑,絕對不會認爲這是一場巧合。
“不用遮遮掩掩,她要查,就讓她去查。”
無亦卻是有些不明白,一時愣了愣沒答話。
奈何道:“沒事,就按我說的辦,然後幫我準備一下,晚上我要出去。”
無亦明白過來,“是,主子。我去通知無樂和無音。”
如今無弦是留在了歲雲窟,奈何雖然不在,歲雲窟卻是依舊要營業下去的,畢竟要打探消息,沒有什麽地方比酒樓和青樓來得更快,而無亦回來之後,因她身體不好,便隻撿着簡單的活給她,無樂和無音卻也輕松了許多,隻專門負責好跟着奈何出門的事情。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
無亦有些擔心,卻知道,奈何決定的事情,她們是勸不了的,隻好點了點頭,下去了。
夜幕降臨,鳳栖王府。
一身夜行服的奈何,腳尖剛剛落到鳳栖王府的地面上,一把鋒利的劍已經架在了她的肩上。
奈何不說話,劍的主人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對峙着,像是夜幕中的兩尊雕塑。
“隐夜,來者是客。”最終,在黑暗裏的另一人終于忍不住出了聲,持劍的隐夜這才收了劍,對着奈何抱了抱拳。
奈何看着眼前的劍客,一身黑衣,面無表情,自己的輕功并不差,他卻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自己并且能一劍封喉,鳳栖王身邊有這樣一人,足矣。
“對不住了王爺,深夜打擾。”奈何聲音淡淡的,原本隐夜把劍放在她的肩上,而她也發現了躲在暗處并不說話的崇樓,她是有些惱意的,可是隐夜對她抱拳的動作卻一瞬間讓她感受到了一絲善意,明明是自己私闖别人的宅邸,這個侍衛也隻是盡職盡責,最後卻抱拳表示他的歉意。
也不知道是爲什麽,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裏,奈何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觸動内心所剩不多的柔軟。
“怎麽了?”崇樓看她的打扮,皺了皺眉。
一旁的隐夜已經去讓人點起了屋檐下的燈籠,王府的燈籠不似一般人家的散發出暖暖的光芒,而是有些偏冷,整個王府顯得肅然和肅穆。
崇樓示意奈何到院中的石桌上坐下,兩個人借着微暗的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