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像鬼壓床一樣,想睜眼睜不開,想逃出可怕的夢境中,又無法脫身,隻看見迷霧中,是雲少卿黑西褲白襯衣,滿身是血的走向她。
沙啞的聲音不停的說,“阿言,是我,不怕不怕!”
“少卿……”她剛開口,夢境又是一閃,成了山哥拿槍頂着她的腦袋說:哈哈,真愚蠢,以爲一槍我就放過她?怎麽可能,再打,一直打到我說停爲止!!
“少卿,不要……”她哭喊着阻止他,卻是砰——
槍聲一響,迷霧好像一下散開。
陽光斜灑的草坪上,再沒有了山哥和所有人,隻剩下倒在血泊裏的雲少卿和她,好像不管她怎麽努力都無法站起來,隻能爬過去。
“少卿,少卿……”如夢似真的一切,顧言淚流滿面的解開雲少卿的襯衣,看着眼前的血,一點點的把他胸膛裏的血全部擦幹淨後,發現沒有傷口,又開始解他腰帶。
彼時,顧言像是魔障了一樣。明明兩人就在酒店的床-上,卻是恍惚間,她以爲在染血的草坪,迫不及待的繼續往下檢查傷口……
迷迷糊糊的,好像抓住了什麽。
開始小小的,随着她的‘檢查’漸漸發生了變化。
腫了!顧言腦袋頓時閃過這兩個字,想都不想的湊過去吹,“沒事沒事,吹吹就好了……”
“阿言……”雲少卿有一種撞牆的沖動,誰能告訴他,他的小妻子怎麽會喝了酒,明明卓清林送來的隻是晚餐,沒有酒的。
暖暖的壁燈,将小妻子本就白皙的肌-膚映得更加迷人,一張紅唇還時不時吹着。
“阿言!!”他極力隐忍着,按住她亂動的手,柔聲哄,“阿言乖,老公已經沒事了,他再不能傷害你,不要怕,乖乖睡……”
雲少卿話沒說完,一雙深潭似的眸子,因爲小妻子突來的一舔,狠狠的定住了。
好一會,他才從輕顫中恢複一點點神智,剛想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滑下去的小妻子拉上來,卻是醉醺醺的顧言像玩上了瘾,竟然抱住他,然後張嘴……
“阿言,這可是你主動的!”看着仍然閉着眼卻越玩越歡的小妻子,雲少卿吃力的咽了咽口水,兩手按住小妻子的腦袋,控制不住的加快……
翌日一早,顧言從疲憊中醒來,看着陌生房間裏的一切,她擡手想撓頭,感覺右手好酸,然後嘴巴也腫腫的,好像吃了什麽過敏的東西。
“睡醒了?”已經健身并處理了一會公事的雲少卿,精神氣爽的走過來。
盡管他下身依舊是黑色西褲,上身搭配的同樣也是黑色襯衣,可一眼望去不僅沒有沉悶,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儒雅和成熟。
那張令人驚豔的俊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像是中了幾百萬的彩票,聲音别提多麽溫柔,“小懶豬,該起來吃飯啦,已經十點了!”
“十點?”顧言揉着酸酸的右手,“完蛋了,我答應媽媽……”話說到一半,有些不太健康的畫面閃過腦海,她該不會又做春夢了吧!
“那個,我昨晚上……還好吧!”她一臉忐忑地問。
“非常好!”要不是怕她累,他還想繼續,“手很酸?”雲少卿眼角都飛揚了,他怎麽都沒想到,小妻子會有那樣的舉動。
“可能是血液循環不好吧!”畢竟她睡像不太好。
“哦——我幫你揉揉!”雲少卿拉長了尾音,拉開小妻子的手,揉着揉情不自禁又想到昨晚,然後一擡頭正巧看見顧言紅紅的唇,心一動就吻上去。
“唔,沒,沒刷牙……”
“我不嫌棄你!”何況昨晚結束後,他清洗過了,“阿言,這樣的早上很美,感覺到了嗎?”
“嗯嗯!”他看她的眼神太過柔情,而且剛剛她好像碰到了什麽,雙頰又紅又熱的别開,“你,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雲少卿坐在了床邊,“怕羞?”
“讨厭!”不真實的感覺,好像兩人發展的是不是太快了?
叩叩叩!
門外響起卓清林的聲音,“先生,視頻會議到點了!”
“就來!”話是這樣說,雲少卿忽然抓住被角,在顧言本能的收緊時,指了指衣櫥,“裏頭有我給你準備的衣服,記得穿上!”
顧言隻想他趕緊離開,可剛點頭,聽他又道,“我一會來檢查!”
“知道了!”總感覺,他臨走時的眼神太過炙熱,果然,等她打開衣櫥一看,居然是黑色丁子褲,聚攏型内一——什麽意思,暗諷她小?
生怕雲少卿會突然進來,顧言進了浴室,鎖好門這才端詳自己。
吓了一跳,胸前什麽時候來的吻痕?還有中間怎麽紅紅的,好像被什麽磨到……,難道是昨天山哥挾持她的那個時候弄的?
——
一出浴室,就看見雲少卿坐在沙發那邊,朝她招手,“過來!”
他昨天晚上該不會趁自己睡着,然後占便宜了?
穿着他準備的衣服,顧言别扭的走過去,狐疑的說,“你昨晚睡在哪?”
又是卸磨殺驢的節奏?雲少卿幽幽的挑眉,“沙發!”
“哦!”那吻痕怎麽來?這樣想着,看見茶幾上擺了小籠包、雞蛋和小米粥,顧言摸了摸肚皮,毫不客氣的坐下剝雞蛋,“你今天回國嗎?我一會要去機場!”
“一字肩的裙子,很适合你!”好像他和她關注的不在同一個頻道上,“昨晚的事,你不記得了?”
“?”顧言怔了下,“除了山哥之外,我們還發生了什麽?”
“沒有!”還幻想有下次的雲先生,俊臉一冷,“吃飯!!”一記幽怨的眼神瞥過去,正好看見顧言咬開白嫩嫩的蛋白,然後舔了舔唇。
該死!雲少卿莫名的感覺褲子有點緊,見小妻子不管用勺子還是夾東西,都笨拙的用左手,“是不是手還不舒服?”他昨晚操作太頻繁了?
“還好,我……”沒說完,下秒她被他一下扯到腿上,像喂孩子一樣把雞蛋送到她嘴邊,“張嘴!”
“我自己可以!”pp那裏怪怪的感覺,顧言猛地離開,“你别這樣!!”
“我怎樣了?”昨晚把他吃光光,天一亮就忘記了?雲少卿有苦說不出,适時卓清林敲門,“先生,準備好了,可以去交易了!”
雲少卿嗯了聲,看向顧言,“你也一起!”
顧言立馬搖頭,表示自己要去機場,媽媽還在雲居等她。
“阿言。你聽着!!”雲少卿一下認真起來,“我已經知道你來瑞典的原因,有時候,有些事,并不是你仁慈,敵人就會妥協的!”
“狠一些才能站得更穩,懂嗎?”他牽過她的手,把一把黑漆漆的槍放在她手裏。
顧言的這雙手,可以拿各種的手術刀,可從來沒握過槍,“你,你要帶我去哪?”她想到電視上,那些黑幫交易的場面。
“雲少卿,你是什麽人?不是商人嗎?”她問得有點傻。
“怎麽,後悔了?”牽着她的手。雲少卿意味深長的笑了下,“阿言,我給你時間,讓你好好的辨别一下我倒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還是昨晚的那輛車,車子一路馳騁,好像對這個城市特别的熟悉。
“你們對瑞典很熟悉?”莫名的顧言,就問了這麽一句,其實她更想問的是,在明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前提下,他爲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這一些雲少卿不在隐瞞,“是的,很熟。”
前排開車的卓清林,忍不住插嘴,“豈止是熟,這三年差點把瑞典的角角落落都翻了個遍!”
顧言,“……”在這片天空下,她和他,曾經會認識過嗎?
車子最後停在郊外外灘的碼頭旁。
一眼望去,藍天白雲下,成排成排的集裝箱,五顔六色的擺在偌大的沙灘上。
最隐秘位置的集裝箱改造房裏,被綁在椅子上散下頭發的女人,不但是外形還是衣着幾乎和昨天的顧言一模一樣。
遠遠的,卓清林扮成山哥的手下走過去,“還沒來?”
需要掩蓋傷口的原故,山哥穿了一件黑色的大風衣,想哈腰又意識到他的任務是引對方上勾,最後重重的咳嗽了兩下,“講好11點交易的。差兩分鍾到點!”
“催一下!”卓清林眯眼看着不遠處的碼頭,好像每一個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很可疑!
叮鈴鈴~!
山哥把電話打過去。
躲在另一側角落的李慧剛要接,蘭姨一下挂斷,“趕緊走!”
“走?爲什麽?”李慧不懂,“好不容易花大價錢把顧言給綁了,再拖下去,萬一她三年前的事查出來,到時候我隻有死路一條了!”
“到時候就到時候再說,總之今天我感覺很不好!從上飛機開始,眼皮就一直跳!!”見李慧還不肯走,蘭姨拉着她,“多少年都忍了,不要急于一時!”
“可趙庭深已經向警方起訴,重查三年前的事,除非……”李慧雙眼一亮。有了主意!
——
“不用等了!”雲少卿電話說道,“不會來了!”
“夠狡猾的!”卓清林站在集裝箱前,“這個人怎麽處理?”
“犯了法,自然要受到懲罰!”雲少卿淡淡的一句,決定了山哥後半生将要把牢底坐穿的事實,挂了電話,他對小妻子笑笑,“帶你去個地方!”
瞬間,剛才還一身戾氣的男人,就變得溫和如陽。
看着自己手心緊張的盡是汗,顧言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把黑漆漆的東西,“少卿……”
剛開口,是雲少卿的手機又響了,是雲居的來電,“你來接!”他換到架勢座,因爲肩傷,調頭的時候劍眉微微擰着。
而顧言在接電話的一瞬,臉色瞬間煞白,“雲,雲少卿,回國!!”
她哽咽的聲音裏,讓他意識到了什麽,即刻聯系卓清林,“立刻聯系,以最快的速度回國!”
“謝謝……”剛才在電話裏,聽到看護說母親不行,顧言強忍着内心的悲痛,眼框紅紅的看着異國天空的藍天白雲,恨不得瞬間轉移。
卓清林辦事特别的敏捷,一個小時不到。就聯系好專機,然後飛回安城。
一路走來,顧言忍着忍着不哭,不要讓母親看到一個難過的樣子,卻是飛機落地,遭遇了特别堵車的時候,她再忍不住的奔潰了。
“青姨,我媽媽怎麽樣?”她想下車跑,奈何距離太遠,最後隻能憋在車裏給看護電話。
“顧醫生,你不要慌,夫人她……”隔着搶救室玻璃,叫青姨的看護能看到醫生搶救的時候,不停的用電擊牽引站枯瘦的顧媽媽。
“雲少卿,我媽媽在等我。她在等我!!”看着長長的車隊,顧言絕望的哭了,“怎麽辦,想想辦法好不好,我求求你……”
“走!”車門敞開,他背起她就跑,矯健的身姿快速的穿梭在各個車縫間。
爬在他寬厚的背上,顧言怎麽都禁不住眼裏的淚,她不知道這淚是爲母親,還是背她的男人,從而沒像現在這一刻,如此的低嗚着。
吱呀!
過了堵車路段,一輛黑色轎車停下。
顧言一看竟是自己的助理小蘇,飛快的擦幹淚,像是剛才那個流淚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康諾醫院的搶救室,這些年以來,無論是作爲醫生還是家屬,顧言來來回回的走過多次,每一次都是化險爲夷的驚喜。
卻是這次,她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怎麽都邁不動。
甚至在天真的想,是不是隻要她不出現,母親就得吊着一口氣,不會離開?
那麽善良的一個女人,可不可不要讓她走得那麽倉促,她還沒幸福給母親看,還沒……
“顧醫生,您終于回來了!”是母親的主治醫生,拿了一份器官捐贈書給她,“我知道這個時候,讓你簽字很殘忍,可……這是夫人的願望!”
“不簽不簽,我不簽!”什麽人啊,人還活得好好的,讓她簽這個東西。
“等等!”見小妻子風風火火的就往裏沖,雲少卿一把拉住她,抽出口袋巾,給妻子擦好額頭的汗,又理順她的秀發,這才牽手走進去。
這樣細心的舉動,像一股暖流,無聲無息的滋潤着顧言已經崩潰的心。
“媽——”一聲甜甜的呼喊,使得搶救台上的顧媽媽,動了動眼珠,有清澈的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言言……”氧氣罩的原因,顧媽媽的聲音像蚊蟻一樣輕,“回來了……”
“媽,媽,對不起,我來晚了!”噗通跪在母親跟前,緊緊握着母親的手,顧言呼着氣,“媽媽,不要丢下女兒,好不好?”
她想冷靜,想淡然的不哭。
可沖進病房的一瞬,什麽都顧不上了。
擺滿機械的搶救室,除了醫護人員,她沒看到父親。
沒等打電話聯系,搶救台上的顧媽媽已經搶先阻止,“他忙……”搖了搖頭,不讓顧言聯系,“好……好險,我以爲……見不到,你們……”
“媽!!”顧言哽咽的無法發聲。
“言言,既然重,重逢……”顧媽媽吃力的牽起女兒的手,按在雲少卿手背上,急促的喘息說,“就好好的……在一起!”
下一刻,一聲沖破喉嚨的咳嗽,帶出了大片的血迹。
紅色的血,藍白相隔的病号服,以及顧媽媽蒼白如紙的臉,來來回回的在顧言眼前晃。
看着慢慢下降的心率,顧言忘記了哭,赫然起身,雙手交疊着,去按壓母親的心髒,“媽,媽媽,你不能離開我,不能!!!”
滴滴,儀器顯示屏上,代表着生命的橫線慢慢的劃到了盡頭。
搶救台上的女子,依舊沒有任何停止的意思,繼續一下下的做着心率恢複。
這樣的一幕,像刀子一樣狠狠的刮着雲少卿的心:原來看似神志時好時壞的嶽母大人,一直都知道他并不是趙庭深!!
“顧醫生,您已經按了近一個小時。不要……再按了……”有醫生哽咽的勸她。
“剛才你們用到多少焦耳?再試一次,就一次,好不好?”顧言機械的按壓着,求醫生再努力努力幫她留住媽媽,她不要她死!!
“阿言,你不要這樣!”雲少卿之所以一直沒出聲阻止,是因爲他知道她心情難受,“你再這樣,難道想讓媽走得不安心?”
“就是就是,顧醫生,夫夫她……很知足!”看護亦安慰道。
“不要過來!”一擡頭看見主治醫生,顧言就想到那份器官捐獻書,“你不要過來,我媽她……”看着那無力的胳膊,一下垂落。
顧言踉跄了兩步。“我沒事!”雲少卿要扶她的時候,她突然冷靜下來。
從看護手裏拿過毛巾,仔仔細細的給母親梳洗了一番,最後痛苦的合了合眼,“開始吧!!”她怕自己反悔,怕自己無法面對,立刻對雲少卿說,“帶我去第一人民醫院!”
“顧醫生……”助理小蘇試探叫住她。
顧言沒回頭,她要親眼看看,她唯一在世的親人,到底在心什麽,她不信母親到了這種地步,看護會隻通知她,而沒通知父親顧士傑!
一路無言,趕到第一人民醫院,顧言虛着腳子,電梯都顧不得等,徑直往樓上跑。
一層,兩層……,很快到了父親所在的病房,還沒走近就聽到一聲洪亮的笑聲,透過門縫所看到的一幕,更像錐子一樣染紅了顧言的雙眸。
拉住雲少卿,她全身止不住的顫抖:原來,原來她的父親是這樣的忙!!
——
曾經活生生的一個人,轉眼成了一張黑白照。
跪在母親靈位前,顧言已經三天不吃不喝,就算勉強吃下去什麽,也會全部吐出來,直到胃裏幹幹淨淨,再也存不下什麽,這才罷休。
三天以來,雲少卿推掉所有的事務,寸步不離的守着他的小妻子。
盡管葬禮顧士傑一直沒出現,可顧媽媽的葬禮,絕對轟動了整個安城,不止認識的,還有不認識的紛紛前來送行。
雖然顧言一直沒問,這些人都是誰,但她知道,是雲少卿安排的。
傍晚,下葬的最後時刻來臨。
看着晚霞灑滿的西半天,顧言呆呆的跪着,有填土的工作人員,把一點點的土。灑在華麗的棺木上。
和母親往日的歡歌笑語,也随之被埋葬。
耳邊好像有什麽人,對她說了些什麽,她不想點頭,更不想回應,隻想讓自己任由一次——媽媽,您放心,之後的路女兒一定走得很精彩很精彩!
“媽——”三天以來,第一聲哭喊響起,棺木再也看不見,“您一路走好!!”
随着墓碑按放落地,她眼框裏蓄滿了淚,看着被夕陽染紅的朵朵雲彩,好像看到了母親對她微笑,告訴她沒有離開,還會繼續守護着她。
荼蘼花曾經是母親的最愛,在四周她種滿了荼蘼,來年春天一定會盛開。
“言言……”賓客散盡,墓碑落成,世上再也沒了顧媽媽的印象,顧士傑終于姗姗來遲,滿頭的繃帶仿佛在告訴世人,他傷得有多重,又爲什麽沒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若不是病房裏的那一幕,太過鮮活,這一刻顧言都會被顧士傑的演技給欺騙了,這麽的傷心,幾乎是痛哭涕零。
“你在哭誰呢?”一身麻衣的顧言,是臉色太難看,還是悲傷的氣息太濃,竟冷鸷得令人卻步,“恐怕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像我一樣,也沒了媽!”
“畜生,你怎麽說話!!”顧士傑拄着拐杖,揚了揚胳膊想打,被雲少卿輕輕的一瞥,給擊了回去。
“顧先生,請回吧!”沒給顧士傑再開口的機會,雲少卿對卓清林說,“天色不早了,請顧先生早早回去,午夜夢回,望安睡!”
瞧瞧。多麽紳士的一句話,卻詛咒讓他小妻子傷心的嶽父,夜夜噩夢。
顧士傑鼓了鼓腮幫子,“言言,我現在不想和你吵,更不會打擾你媽媽的清甯,如果你還懂一點點事的話,就不要給我惹事!!”
夜幕降臨,還有三三兩兩的賓客沒離開,顧士傑虎着臉,拿出一家之長的威嚴來。
私底下在家裏的時候,顧言還會頂幾句,在外她從來沒有反駁過,卻是這一次她不再懦弱,“從小因爲我是女孩,你一直不喜歡我,爲了讓你多看一眼,我拼命的學習,無論紮針、解剖或是手術,再恐懼再害怕我都告訴自己要堅持,隻因爲你說過女孩子學醫很好!
從小到大,我有父親,可你告訴我,父愛是什麽?
我媽媽走了三天,你一句來晚了,就了事了?”回頭看着母親的墓碑,顧言一字一句道,“從現在開始,我當這裏睡着的是我的爸爸和媽媽!”
換句話來說,你這個父親,我就當已經死了!
這樣的一層隐意,顧士傑又怎麽不明白,揚起拐杖就往顧言身上打,“逆子!!”
“顧叔叔!”李慧突然沖過來,緊緊握住拐杖,把所有的罪責,全部都攬在自己身上,“是我,都是我的錯,言言,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啪!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顧言揚手給了李慧一巴掌,“滾!”
輕輕淡淡的一個字,卻煞紅了顧言的雙眼,“三天前,我母親離開後,我去過病房,我什麽都看到了!”那一日的病房外,她看到的是李慧和她的父親抱在一起!!
“言言,你聽我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李慧弱弱的,被打紅的左臉在秀發飛揚起來的時候,看起來特别明顯。
“李慧,從現在起,我和你恩斷義絕!!”不管什麽原因,她容不下這樣的閨蜜,更無法再孝敬這樣的父親,看着兩人,她聲音似牙縫裏擠出,“最後,我提醒你們,康諾醫院是我外公留給我媽媽的,這一生它要麽屬于我,要麽被我摧毀!”
聲音落下,她麻衣‘嘶’的斷去一塊,一種割袍斷義的凜然,像一把無形的長劍,生生刺中了顧士傑的心肺,“言言!!”
顧言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
雲少卿飛快的叮囑卓清林處理現場,然後去開車,打算載小妻子離開。
這時‘叭叭’一輛逆行的大貨車,橫沖直闖的沖出來,似刹車失靈了一樣,遠光燈所直射的方向,正是顧言倩麗的背影!!
“阿言!小心身後!”
“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