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站在人行道中間,突然沖出來的貨車遠光燈,在她轉身的一瞬,刺得雙眼一片白。
在看不清的四周,空間仿佛刹那永恒,沖刺在她耳邊的是車輛來往的急促刹車,還有一聲聲的呼喚!
“言言,小心……啊!”夾雜在混亂的車聲裏,響在衆人耳邊的,是屬于女聲的撕裂。
隔着百米的距離,雲少卿的心一下空了。
随後還有疾步過來的顧士傑和一幹工作人員,全部楞住。
屏息的時間裏,就見貨車在撞飛了一具清麗的身影後,砰!一頭紮進了路邊的綠化帶裏,然後那身影像斷線的風筝一樣,緩緩的倒在了貨車輪胎旁。
“李慧!”刺眼的遠光燈中,顧言踉跄了幾個大步,這才扶住欄杆站穩。
看着不遠處的貨車旁,把她推開并倒在血泊裏的身影,顧言腦血一陣逆流。甚至沒注意自己的手被嚴重擦傷,即刻沖過去,“爲什麽要推開我!”
這是顧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從小到大,她的東西就是李慧的,可李慧的從來都不屬于她的,顧言太震撼,剛剛已經把話說得那樣絕,她居然會舍身救她。
“言言……”李慧趴在地上,随着胸口的起起伏伏,有血水從她嘴裏流出來,“原諒……我好嗎?那天我不是,不是有意的,咳咳……”
“你不要說話,不要說話,救護車!”顧言找不到手機,隻能大聲的呼喊,希望有人叫救護車。
“言言,你不原諒,我死也不……上車!”最後兩字,李慧憋紅了臉,又是一口血水流出來,“三年前是我……是我開車撞死了趙庭深的母親,對不起……”
太過驚駭的真像,使得顧言呼吸一滞,“不要說了!救護車馬上就到!”
“還是不肯原諒我,那好,那……”李慧張了張嘴,話沒說完,不遠處又傳來一聲。“慧慧,我的女兒啊,你怎麽那麽傻啊!”
馬路對面,是蘭姨不顧一切的沖過來,重重的推開顧言,抱起李慧。
“媽……咳咳……”李慧抖了抖唇,最後微笑的弧度還沒揚起,腦袋一歪倒在了蘭姨的懷裏。
“慧慧!!”蘭姨仰天悲大哭。
顧言站在一旁,看見李慧原本揪着蘭姨衣服的手,長長的垂落了下來,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滴滴滴,是救護車趕到,有随車的醫護人員分批對貨車司機和李慧進行搶救。
顧言随即從驚吓中反應過來,想幫忙把李慧擡上擔架,被蘭姨反手打了一巴掌。
“是你,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剛氣死了你媽,現在又害死了我女兒,我讓你償命!!”蘭姨像瘋了一樣,爪牙舞爪的撲向顧言。
“家屬,誰是病人家屬,趕緊上車!”有護士在救護車裏喊道,蘭姨随即怔怔的轉過身,上車後,狠狠的瞪了顧言一眼,“慧慧,媽媽來了!”
看着絕塵而去的救護車,顧言耳鳴的什麽都聽不見,也看不清眼前都有,虛弱的身子像随風搖擺的落葉,随時随地都會跌倒。
“阿言!!”短短跑過來的時間,雲少卿也是驚訝了,他脫下外套,剛要罩在小妻子身上,耳旁呼的一聲,本能的伸手一抓,竟是顧士傑的拐杖!
“你這個畜生,死的人爲什麽不是你,你爲什麽不去死!”顧士傑咬着牙,若不是雲少卿在她身邊,定要打死這個小賤人。
“卓清林!”人來人往的路口,雲少卿滿臉的戾氣,“送他!!”
“顧先生,請!”不給顧士傑再發洩怒火的機會,卓清林把他給強行請走。
“爲什麽死的不是我?爲什麽……”顧言想哭,眼裏沒了淚。
一雙曾閃耀的黑眸,在這一刻木然一片,怔怔的看着貨車旁的血水,眼前所有的一切黑了白,白了又黑,搖搖欲墜中倒在了雲少卿懷裏。
“阿言,阿言!!”捏了兩下人中沒醒,雲少卿橫打抱起小妻子,急忙送去醫院。
——
路口,另部擁擠的黑色私家車中。
目睹了車禍的經過趙庭深,同樣震撼着李慧說出來的真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問前排爺爺給他請來的律師,“剛剛你聽到了什麽?她說三年前是她?”
雖然現場一片混亂。巧的是他們所坐的這輛車剛好距離最近,所以斷續的也聽到一些,“好像那位受傷的女人,是這樣說的!”
“查,我要馬上知道真像!”三年,顧言,和你确定婚事三年以來,難道我趙庭深一直恨錯了人?
——
醫院病房裏。
“孕婦情緒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又連日沒進食,太過悲傷最後導緻的暫時性暈厥。具體哪天能醒,臨時不太好說,先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吧!”醫生替顧言檢查後說道。
“謝謝!”雲少卿握着小妻子的手,劍眉緊緊的擰着。
醫生離開後,很快有護士過來,給顧言輸上營養液,又量了體溫和血壓,顯示一切正常,确定隻是進入睡眠狀态,雲少卿這才放心。
顧媽媽去世的三天三夜以來,她不睡,他亦沒合眼。
看她吃不下什麽東西,他亦沒有胃口,這會知道她沒事,也就趴在床邊小息。
卓清林是第二天早上過來的,見自家先生衣不解帶的照顧着,一張俊顔特别的憔悴,幽深的眸子也是紅紅的,他不禁歎氣,“先生。醫生都說了,太太不會有事,請個看護?”
雲少卿給小妻子手背上完藥,又擦了臉,這才淡淡的開口,“之前我讓你入資康諾醫院的事,現在進行的怎麽樣了?”
這是拒絕看護的意思,卓清林固執着,“要不今天我來替您守着,您就回去休息一下吧。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我怎麽跟夫人和老夫人交替?”
“同樣的話,我不想重複第一次!”雲少卿臉上已經隐隐的不快,卓清林悶着氣,“快了!”
“抓緊!!”他要她的小妻子,一聲令下康諾醫院随時都會易主的地步,“近期所有出差的計劃,能找其他人代替的代替,不能的全推!”
“先生!”見雲少卿已經開了筆記本,又在床邊守着,卓清林隐隐的無語,都不知道董事長要是怪罪下來,他這個總經理助理還要不要做。
時間飛逝,轉眼十月底,顧言也睡了整整一周。
在這一周的時間裏,雲少卿幾乎以病房爲主,即使是熬夜,即使是憔悴,可他依舊是帥氣迷人。
病房的女醫生或小護士,總是有事沒事的借機幫顧言量體溫血壓什麽的。企圖引起他的注意,奈何他眼裏唯有貪睡的小妻子。
顧言醒來的時候,正好是11月1号。
每家公司月底月初總是特别的忙碌,雲少卿也是如此,因爲高層會議,他不得不參加,把看護小妻子的責任交給了之前照顧顧媽媽的青姨。
“青姨……”顧言張了張嘴,暈厥之前所有發生的事随即湧出腦海,“李,李慧。怎麽樣了?”她忍着喉嚨裏火燒火燎的感覺,困難的說。
“顧醫生,你醒了,太好了!”青姨拿手機就想通知雲少卿,“可能開會沒聽見!”
“沒事……”此時的顧言,仿佛又恢複了那個清清冷冷的她,執着地說,“青姨,您還沒告訴我,李慧到底怎麽樣了!!”
“顧醫生,你小心肚子裏的孩子,慢慢起,不着急,你喝水!”蘭姨眼神閃躲的說道。
顧言猜到了什麽,不再追問,“我知道了,你不用扶我,對了,先不要告訴少卿,最近因爲我的原故他已經推掉很多公事,我又沒什麽事。”
青姨點頭,顧言下床适應了會,拿着手機猶豫着,最後撥打顧士傑的号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秀眉緊了緊,看着蘭姨的号碼,她轉而略過,找到助理小蘇的号碼撥過去,和青姨差不多,小蘇也是支支吾吾的。
難道李慧出事了?顧言有種不好的感覺,“青姨,我餓了,你幫我去富食齋買份馄饨!”
青姨離開後,顧言披了外套,走出病房,似乎陽光很好。
一陣議論傳來,“看到了沒有,這就是康諾醫院院長的女兒,聽說在自己母親的葬禮上,和父親恩斷義絕,然後還害死了自己的閨蜜!”
“蛇蠍心腸啊,除了臉蛋長得好看一點,真不知道那位雲先生看中她什麽!”
“肯定是這女人用了什麽詭計,聽說啊,婚禮上就有人質疑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雲先生的,後來不知道怎麽被壓下,然後就被報道出來!”
“啧啧啧,看着挺善良的一個女人,沒想到是這種人啊,聽說她閨蜜的媽都瘋了,神神經經的!”
“瘋了?”原本路過護士站的顧言,一下轉過身,朝竊竊私語的護士們走過去,“你們說誰瘋了,說誰死了?誰說我的孩子不是少卿的,誰說的!”
“隻是暫時暈厥,又不失憶,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難道不知道?”一護士嘟囔着無風不起浪。紛紛借口去查房,或是什麽離開。
顧言站在原地,腦中七零八落的,有太多太多的畫面閃過去。
“顧醫生,你怎麽出來還站風口啊,趕緊的回去!”是買馄饨回來的蘭姨,連忙擁着顧言回去。
病房裏,即使還會反孕,顧言依舊不停的吃,一擡頭。“李慧死了?”
“是——”本能的答完,青姨才意識到說漏了嘴,忙解釋道,“醫生說你情緒不穩,而且快三個月了,先生擔心你,才不讓我們告訴你的!”
“沒事,我沒有怪誰的意思!”顧言挑着所剩不多的馄饨,卻怎麽都沒了食欲:李慧就這樣死了?那蘭姨精神失常也是真的?
見顧言一下起身,然後換衣服,要出門的意思,青姨急問,“顧醫生,你要去哪,不管你要有什麽急事,可不可等先生回來再說?”
“青姨,我不是孩子,我有分寸,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之前她暈厥沒醒,可以不去,可現在她醒了,就不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出了醫院,顧言打車直奔顧宅。
門口大門緊緊的閉着,隐隐能看到白布和菊花的痕迹,落在夕陽的餘晖裏,特别的蕭條。
按門鈴,家裏無人應。
打開固定放鑰匙的位置,再也沒有開鎖的鑰匙,電話也打不通。
“師傅,再送我去康諾醫院!”車上。顧言繼續打着不可能開機的号碼,令她怎麽都沒想到的是,門崗阻攔她,即使她還是醫院的職工,同樣不準進。
“顧醫生,院長下了死命令,不準您進,我找這份工作不容易!”保安爲難的說道。
“李慧……”還沒說完,見保安點頭,再提蘭姨,保安垂下眸子,“最近院長在四處找醫生,不過看蘭姨的情況,好像很嚴重,顧醫生您臨時先不要過來打擾了!”
“這樣啊!”顧言苦澀的笑了下,剛轉身要走,保安抱着一個箱子出來,“顧醫生我幫您放車上,還是您自己拿!”
是什麽顧言沒問,隻打開看了一眼,心口像刀割過。
她這是被辭職了,趕出了曾經屬于姥爺,屬于媽媽的醫院?
出租車漫無目的的穿梭在安城的大街小巷,兜裏的手機好像在一遍遍的響,顧言沒理會,“師傅,前面零點會所停車!!”
“歇業了小姐,聽說老闆人沒了!”司機叨叨的說着那一天的車禍,好像萬事通一樣。
“那師傅,您知道她埋在哪嗎?”
“你是她朋友啊!”司機表示知道。“正好下葬的時候,我有載客,我這就帶你去!”
“謝謝師傅!”顧言一路恍惚,直到出租車停在安城郊外的墓場,當她清清楚楚的看到李慧的墓碑就屹立在衆多墓碑中,腦中轟炸了鍋一樣。
看着墓碑上,李慧鮮紅的影像,顧言心口片片淩遲,“就走了,你就這樣走了?你知不知我整整爲你背了三年的黑鍋!”
直到三年後,她才知道趙庭深一直以來,爲什麽恨她。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三年前也曾是卡羅琳醫學院的學生,卻爲什麽仿佛所有的錯都是她的?
蘭姨的謾罵,父親的無情,還有莫名被趕出醫院,顧言一路踉跄,她忽然不知道該去何方,所有人都是委屈的,可她的委屈又有誰知道?
不知道怎麽的來到零點會所旁的四季酒店,問過前台服務員,有一點李慧沒說錯:四季酒店的的确确和零點會所相通,不過現在已經堵死了!
顧言坐在四季酒店的大廳内,忽然想到中秋那晚,因爲沒帶那枚耳釘,她找來紙筆畫下來,又報出身份證件,服務台表示可以查詢。
大約半小時後,大堂經理過來,“顧小姐,這是中秋節第二天的清單,原本我們是不對外公開的,今天隻給您看一次!”
“謝謝!!”接過物品清單,顧言一看,頓時心跳加快:怎麽,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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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剛剛太太來電話,她說她在四季酒店的……”瞧着自家先生不怎麽好看的臉色,卓清林撓了撓頭頂,“5203,就是您中秋那晚入住的那晚酒店,等您!”
“還楞着做什麽,趕緊的去!”小女人,醒了不聯系他就算了,還四處亂跑,看他一會怎麽收拾她。
卓清林一路飛快,15分鍾後趕到四季酒店。
電梯裏,雲少卿小小臭美了一把,對着電梯鏡理了理領帶,又梳攏了本就帥氣有型的碎發,黑西褲白襯衣的來到5203房間前。
“阿言,是我,開……”話沒說完,門闆自動打開,因爲沒開燈,雲少卿還沒看清裏頭的狀态,隻覺着一陣誘人的香氣後,是一條如蛇般的玉臂一下勾住他脖頸。
“少卿,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