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交替的夜晚,月光皎潔,像彎彎的銀鈎挂在樹梢上,給大地罩上了一層輕紗,朦胧中仿佛置身于浩瀚無垠的天空中,卻又靜靜的爲房中灑下一片淡芒。
房内的雕花大床上,卻有個人影抱着被子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後又起身借着月光喝了口水,然後坐在挨着窗戶的軟榻上,單手支着下巴看着月色出神。
少女完美的側顔讓月亮看了都明亮了幾分,隻可惜此刻她眉頭卻有些輕皺。
“唉,看來,習慣還真的是聽可怕的一件事呢。”少女看了會,然後将雙腿曲了起來抱住,小腦袋靠在了上面。隻見一頭長長的青絲柔順的散落在身後,在月色的光芒中,像黑色的錦緞一般,光滑柔軟!
她繼續喃喃的低語:“以前一個人睡覺多自在啊,好不容易習慣了兩個人了,偏生這會兒一個人又不習慣了。唉,也不知道他現在走到了哪裏。”
少女的呢喃聲飄散在屋中,卻沒有人回應。
就這樣坐了很久,直到瞌睡來了,她才起身關上窗戶上床歇息。
第二日在生物鍾的召喚下,準點醒了,可實在是有些沒睡夠,想再多睡會兒,卻也睡不着了。
門外有了丫鬟們的走動聲,又過了會,采蓮在門口敲門,待進來後提醒她該起身了,一會還得去宮裏。
哎呀,好險都給忘了,樂怡趕忙起身,梳洗打扮用完早膳後收拾了衣物和常用品便去了宮裏。昨兒下午,何皇後遞了信來,說是燕子桢走了,讓她去宮裏住幾天。
待進了宮,何皇後的事情也剛處理完,回到了起歇室休息。見她到了,高興的招手讓她坐在她身旁,樂怡依規矩行了禮後才含笑坐在了她身側。
“好孩子,昨晚一個人還習慣不。”何皇後上來就笑眯眯的問出了這句話,讓樂怡不由紅了臉。
“不太習慣,到了下半夜才睡着。”她如實答道。
這讓何皇後看着她直笑,樂怡不依的說了句:“母後!不許笑兒臣。”
“哈哈,好了,不笑,不笑。”何皇後極喜歡她用親昵的口氣與自己說話,這應該就是有女兒的感覺了吧?
“這次是他不對,放心,待他回來了,母後幫你修理他!居然才新婚一個月就跑出去了,哪來的那麽多急事啊。”何皇後也是昨兒下午兒子過來辭行才知道的,挂念兒子後又挂念起怡兒來,幹脆召了她進宮,兩人做個伴也好。
其實每年桢兒都會出去,隻是這回都成親了啊,還要往外跑,養那麽多臣子是作甚用的,她昨晚還和燕萬澤抱怨了兩句。
“嗯,那怡兒先謝過母後了。”樂怡甜甜的笑:“到時候母後就罰他...給您捏肩捶背。”
“喲,那感情好,還别說,養這麽大,還真沒給我捏個肩捶個背什麽的,别說這些了,連句好聽的話都沒有。”何皇後有意與她親近,說話便更偏家常了,雖說以前就很好了,可現在畢竟是婆媳不是,那感情自然是要再進一步的。
聰明如樂怡又如何不明白,她擡手攬住何皇後的胳膊,親昵的說道:“母後别着急,現在有怡兒呢,怡兒給您按。”
“哈哈,真好,不過啊,現在還不用,等我再老了些的。”何皇後開懷的拍拍她的手對着華姑姑說道:“瞧瞧,我就說嘛,有女兒多好,不但嘴甜還會體貼人。”
“那是啊,您可是個有大福氣的人,這不,現如今多了個媳婦更是多了個女兒呢!”華姑姑也難得的笑了。
“就是,就是,反正從小我一見您就覺得親切,您也是瞧着我長大的,這與母女也沒什麽區别嘛。”也不知是不是因爲燕子桢的關系,對于他的家人,她的心境變化也很大,再看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後皇子等,而是有着家族關系的親人了。而身爲長輩的母後又這麽的體貼她,她自然的敞開了自己。
“對,你呀,真是,從三歲時就看着你長成這麽大的漂亮姑娘。雖然在邊城的時候我們有幾年未見,可每年你這孩子都不忘在我們生辰時給我們寄禮物過來,現今想起來,這可不是緣分是什麽。”何皇後在回想那些年的事,不由感慨不已。
“古話說的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葉大師給算的天作之合真是極準的。”華姑姑應了一句。
“呵呵,好極了,下次若大師回京了,一定要好好謝謝他才是。”何皇後想起大師說的,桢兒必須二十以後才能大婚,否則會傷及自身的的事兒,現在想想,若不是和樂怡訂了親,爲桢兒擋住了一劫,那還不知道會如何呢。想到這兒,她不由打了個激靈,握住樂怡的手更緊了。
婆媳兩人其樂融融的說着話很快便到了午膳時間,何皇後留了她一起用膳,用完膳後便讓她回去了之前的東宮歇息,并将身邊的一個大宮女暫時放在了她身邊,供她使喚。
午休後,樂怡沒有去别的地方,倒是将之前燕子桢住過的東宮仔細的逛了一遍,景色自不必說,但從每間屋子極爲簡潔的陳設來看,多少也能更加的知道一些他的個性。
晚間用膳時,除了出遠門的燕子桢,其他人都到齊了,燕子軒見了她很高興,話都比平日多了一倍,言語間也沒那麽厲害了,舉止間倒是很符合他現在的年紀。這讓何皇後非常滿意,就連燕萬澤,也頻頻點頭。
這還是第一次在沒有燕子桢的陪同下和他們一起用膳,多少有些不自在的樂怡在燕子軒的熱情招呼下反而沒那麽拘束了。隻不過,他今兒熱情的反常啊!她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見他悄悄對她眨眼睛,不由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這小子!她帶着感激對他笑笑,他則無所謂的搖搖頭。
晚膳後,燕萬澤和燕子欽先走了,燕子瑞則興緻勃勃的邀請樂怡下棋,晚上的時間還很早,樂怡欣然應允。燕子瑞立刻讓人去拿了棋盤來,燕子軒則涼涼的說道,居然三哥這麽願意輸的!這讓燕子瑞很不服氣,燕子軒則趁機提出了誰輸了得出個彩頭給赢的人。燕子瑞猶豫了一下,雖然嘴巴上說他小看了自己,可事實上,還真很難是她的對手啊!
何皇後見兒子居然爲難了,不由的大爲驚奇,問道:“難道你下不過你大嫂?”不會吧,兩人同齡,他還能下不過一個女孩子家家的?
“怎麽會!”燕子瑞立刻反駁,算了,面子要緊,哪能還沒下就認輸:“彩頭就彩頭,那大嫂先說吧,若我輸了,想要什麽?”
樂怡正待随意說一個小玩意兒,結果被燕子軒拉到一旁,悄悄耳語了兩句,她聽了掩唇笑了,這燕子軒小小年紀可真是狡詐啊!
燕子瑞一見他這般,就知道事情不妙了,瞪了自己小弟一眼,不要太過分啊!
燕子軒當做沒看見。
“那我就說了哦!”樂怡等着看燕子瑞的變臉:“若是我赢了,就要三弟的那隻最會說話的鹦鹉好了。”
“什麽?燕子軒!”燕子瑞怒了,這小子,盯着他的鹦鹉好久了,要知道,這隻鹦鹉可是他花了好長時間才訓練好的!
燕子軒聳聳肩:“三哥,别這麽大火氣,吓着母後和大嫂怎麽辦。再說了,願賭服輸,難道說你現在就要認輸了?”
“瑞兒。”何皇後也嗔了他一眼,喊什麽喊!
燕子瑞簡直要被他氣死,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可見樂怡偷笑的樣子,又拉不下臉來,隻得氣沖沖的說道:“成!那我若赢了,想要的東西,大嫂可能拿得出來?”
樂怡見他不懷好意的盯着燕子軒,輕笑道:“三弟盡管說,就是大嫂沒有的,四弟肯定也會想辦法。”
燕子瑞一聽,頓時咧了嘴笑,就連何皇後也呵呵笑了起來,這兩個孩子每天不鬥上一鬥渾身難受!
燕子軒則無所謂的挑挑眉:“那是,三哥盡管開口,我不幫大嫂幫誰去,哪像三哥啊,一隻鹦鹉都舍不得。”
燕子瑞真想踹他一腳,哼了一聲和樂怡面對面的坐了下來,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要那把彎月弓吧。”
這下子輪到燕子軒哼哼了,三哥還不是盯着他的弓很久了!不過,他不怕,大嫂可是和大哥一個水平的高手,三哥哪裏是她的對手。
兩人将棋子各自拿好,開始了對弈,三局兩勝,赢了得對方的彩頭。
對下棋并不怎麽感興趣的何皇後也饒有興緻的坐在了一旁看他們下着。
第一局:平局,燕子瑞信心大增!
第二句:平局,燕子瑞哈哈大笑,燕子軒則不滿的看着大嫂,樂怡呵呵直笑。
第三局:燕子瑞先赢,就在他興奮的拍手時,局勢來個大逆轉,他又失去了半壁江山,頓時,急的抓耳撓腮起來。
何皇後一看他不淡定的模樣,再看看輕松有餘的怡兒,好笑的搖搖頭。
慢慢的,兩方進入膠着狀态,燕子軒不停的暗示樂怡,樂怡卻隻是笑。
最後的結果:平局!
燕子瑞卻大大的松了口氣,有些感激的看着樂怡。
“好了,下完了,平局,這下子都不用出彩頭了吧。”樂怡笑眯眯的撿着棋子放入棋罐中。
她的用意兩人自是知道,各自不服氣的給了對方一個鄙視的眼神。
何皇後哈哈大笑,這丫頭,聰明!見兩兒子互相對對方沒轍,更是樂了。以後她也這般,誰的要求都不答應,免得鬧騰的緊。
樂怡笑着暗自搖頭,燕子瑞同她一般大,十五歲了,哪裏會真的去和十歲的燕子軒計較,不過是這哥倆的相處模式罷了。隻是燕子軒成熟的早,兩人這才有模有樣的鬧着。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着月色散散步,接着梳洗上床,拿了本關于東陵國西部風土人情的書來看,算着燕子桢今兒會到哪裏了,思念又湧上心頭。
怔怔的了會呆後,困意席卷而來,畢竟下了一晚上的棋還是破費腦力的,她放下書熄了燈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過去請安後,何皇後要處理後宮事務,她起身告辭卻被留了下來,讓她就在這裏同她一起聽着各宮的請示。
等各宮的人都到齊之後,何皇後一一指給她認識,而各宮的人見皇後娘娘這般早便将太子妃帶在了身邊教導,俱是一驚,可見宮裏對于這位太子妃娘娘是有多重視!遂每個人的态度比起往常更加的恭敬了起來。
樂怡沒想到何皇後會這般的幫她做面子,感激之餘便也欣然接受,隻是這宮中之事離她還遠的很,她隻安靜的聽着,不多言一句。
處理完這些事情後,剛休息沒一會兒,趙婕妤來請安,何皇後吩咐讓她進來。
這位趙婕妤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生育的關系,人看起來很年輕,不過三十多的樣子,長相很柔美,體态偏瘦,舉止優雅,和何皇後不是一個類型。
她送了幾本書過來,說是太子妃留在宮中幾日,閑暇時光可以看看書消遣消遣。
樂怡客氣有禮的接了過來,看了看書名,居然是幾本關于東陵西部的遊記,不由的對這位趙婕妤刮目相看,沒想到她如此的玲珑心思,送來的書正是她特别想要看的。
何皇後見樂怡甚是喜愛,倒也高興,誇贊了她幾句,等她走了之後,賞賜了幾匹料子下去。
趙婕妤前腳剛走,王婕妤帶着兩位公主也來了。
她一見到樂怡,誇贊的話滔滔不絕的說了好一會兒,說到何皇後都想閉目養神了,可這是誇贊她兒媳婦的話,勉強聽着吧。
王婕妤見何皇後居然沒像往日那般打斷她,就知道這麽做對了,又狠狠的誇了幾句後,這才說道:“太子妃這幾日在宮裏,若是方便的話,不妨帶着你兩個妹妹玩耍玩耍,姑嫂幾個親近親近,也好讓她們多跟着你學學。”
樂怡看着她身旁自打進來除了請安就沒再說過一句話的兩位公主,淺淺一笑:“您客氣了,隻是我這幾日都會陪着母後,若是兩位妹妹想來,不妨下午午休過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