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馬上就戌時三刻了,您看?”柳嬷嬷小聲提醒道。
“那邊怎麽樣了?”柳氏停下手中的茶盞,淡淡的問道。
“剛來人報,己經去了。”
“嗯。”柳氏點點頭,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對襟繡花襖:“走吧,我們也該去了。”
柳嬷嬷側過身,虛扶着柳氏,便朝着蘇臨淵的書房而去。
“老爺,老爺,蕭姨娘沒了。”肖嬷嬷先柳氏一步到了的墨竹齋,還沒進門就哭道。
墨竹齋是蘇臨淵的書房,平日裏下了朝,他一般都呆在這裏,而他的書房也是不讓人随便進的,上一世,家裏除了蘇靈月,别的人想要進去,都是要通報的。
“老爺有客人在,你這般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蘇管家撇了一眼肖嬷嬷那圓滾滾的身材,眉頭一皺,不悅的壓低聲音斥道。
肖嬷嬷也算是個人精了,看到蘇管家不高興,立即放低了聲音,小聲道:“蘇管家,不怪老奴急,隻是這蕭姨娘的身份,你也知曉,如今沒了,老奴這不才急急忙忙的來禀報嘛。”
蘇管家一頓,這倒也是,如果不是柳氏橫插一腳,這蕭姨娘如今還是丞相府的當家主母呢:“你等着,我這就去禀了老爺。”
“哎。”肖嬷嬷也不催了,看着蘇管家朝着臨秀閣而去。
蘇管家心中也甚是糾結,當說府中沒了個姨娘,也算不得大事,隻是蕭姨娘身份特殊,而且,蘇臨淵前兒個還吩咐過,讓下人照顧好蕭姨娘,他是看的出來,老爺對那位蕭姨娘還是有愧的,可是裏面那位客人,更是特殊,蘇管家想想就頭大,想了想還是敲了敲書房的門“老爺。”
百裏楚今日得空,借着北方旱災一事,來丞相府找蘇臨淵商讨,可明着說是商讨,蘇臨淵卻是半天沒覺出來,誰家商讨旱情的時候,會一個勁兒的問:“你家閨女多大了?訂親了沒?”
隻是礙着對方的身份,他不好推脫,隻好小心翼翼的陪着,生怕惹的這位爺不高興。
如今聽到蘇管家來敲門,蘇臨淵如抓到救星一般,趕緊道:“進來。”
蘇管家頓了頓,他怎麽聽着老爺的聲音裏還有些欣喜。
蘇臨淵欠意的看了百裏楚一眼,詢問道:“王爺,您看?”
百裏楚一頓,似沒聽懂一般,道:“蘇丞相有事,就辦你的事,不用管本王,本王就欣賞一下蘇丞相的書房,丞相大人不會不舍得吧?”
蘇臨淵氣結,他是這個意思嗎?他是這個意思嗎?隻是人家裝聽不懂,難道要趕?他可不敢,賠笑道:“王爺哪裏話,您慢慢看。”
“何事?”這麽些年他是知曉的,如果沒有急事,蘇管家這個時候,是定不會來打擾的。
蘇管家偷偷看了百裏楚一眼,見他正在欣賞着蘇臨淵挂在牆上的字畫,猶豫着要不要開口。
蘇臨淵擺了擺手:“無妨,你說吧。”
蘇管家得了令,可還是不敢大聲,畢竟這死人的事,晦氣,他可不敢招了這位爺的晦氣:“蕭姨娘沒了。”
蘇臨淵沒聽清,眉頭一皺,再次問道:“你剛說什麽?”
“老奴說,蕭姨娘沒了。”蘇管家以爲蘇臨淵太過震驚,又大聲道。
蘇臨淵一頓,他府中何時多了個蕭姨娘了?不由的問道:“蕭姨娘是誰?”
蘇管家一臉瀑布汗,合着老爺連蕭姨娘是誰都不知道啊:“是蕭湘玲,蕭姨娘。”蘇管家不知道的是,從前的蘇臨淵一直都是叫蕭姨娘作湘玲,何時叫過什麽蕭姨娘,他一說蕭姨娘,自是不知道的。
“你說什麽?”蘇臨淵隻覺得心中有個地方猛的抽了一下,有一點點疼,還有一點點空,畢竟十幾年的夫妻,他對蕭姨娘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何況,當初爲了娶蕭姨娘差點背叛了所有人,隻是後來官場上久了,他也被迷了眼,爲了往上爬,爲了站住腳,他才娶了柳氏。
他分不清楚對蕭姨娘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如果說當初是年少輕狂的心動,可現在心中的那份悶堵又是怎麽回事?
但自從當初把她由妻降爲妾,他就不敢去見她,如果不是八年前,他喝醉了,後來他們也不會有青城了。
如今她沒了,沒了。
“老奴說,來人禀報,蕭姨娘沒了。”蘇臨淵的變化蘇管家看在眼裏,硬着頭皮道。
蘇臨淵努力的克制,聲音中卻還是難掩顫抖:“她在哪?”
蘇管家看到蘇臨淵的表情,心中哀歎一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在秋桐院呢。”
“是了,是了,她一直住那,走,去秋桐院。”蘇臨淵吩咐了蘇管家,連招呼都沒顧的上跟百裏楚打,就匆匆忙去了秋桐院。
才剛出門,就碰到了柳氏,不用再說什麽,一行人就去了蕭姨娘住的秋桐院。
“老爺您瞧瞧,這蕭姨娘之前還好好的,這芸丫頭才回來幾天?蕭姨娘就沒了,明知道是個不詳的,當初就不應該接她回來。”柳氏沒有注意到蘇臨淵的異常,隻顧着給蘇臨淵上眼藥。
蘇臨淵沒有理她,腳步匆忙的往秋桐院趕。
“老爺,這樣的不詳人,就該放在平城,可您非得說,她也到了談婚嫁的年紀了,該接回來了,這下倒好,她一回來,府裏就沒個安甯,先是.”
“好了。”蘇臨淵冷冷的打斷柳氏的話,一路都不再言語。
柳氏被落了臉面,也不好再講,隻氣悶的跟在蘇臨淵後面:“她就知道,老爺心裏還有那狐狸精,她早就該弄死她,老狐狸生小狐狸,女兒也是個狐狸精,遲早收拾了去。”
秋桐院裏雜草叢生,因爲隻有半夏一個丫頭,顧不了那麽多,那些沒人打掃的地方,有些已經人高,蘇臨淵看到眼前的景象就愣了,他明明吩咐過,不讓慢怠了她的,爲什麽她的院裏還會這般荒涼。
蘇管家隻覺得背後涼嗖嗖的,他着實冤枉,他明明将話帶到了的,哪知道下面的人都是這般對待蕭姨娘的。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蘇臨淵不過微微愣神,就徑直朝着屋内而去。
柳氏看着前面的蘇臨淵,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緊随其後,也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