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抱琴回到元春鳳藻宮,因見隻有她三人,卻少了黛玉,遂問道:“你林姑娘呢?不是與你們一同出門的麽?如何卻不見她?”
抱琴道:“奴婢帶三個姑娘去了禦花園的園子,欣賞時令的鮮花,林姑娘吟了一首舊詩,被太後與北靜太妃聽到了,太後見了林姑娘十分喜歡,讓我帶話給娘娘,說是要帶林姑娘去她那兒住上幾日。”
元春聽了,與王夫人對視了一眼,皆暗暗稱奇,笑道:“太後素來不大喜歡我們這些妃嫔的,不曾想竟能一眼看中林妹妹,倒是一段善緣。”
王夫人點點頭道:“這是她的造化!”
元春于是又跟探春惜春道:“如今老太太、太太年紀大了,二奶奶又病着,你二姐姐又出嫁了,你二人在家裏,還是要多幫襯着點。”
探春與惜春忙道:“知道了,娘娘。”
元春又道:“這就好,趕明兒等本宮這病好了,就在陛下跟前說說,給你們找個好婆家。”
一時探春惜春皆羞紅了臉,道:“一切都全憑娘娘、老太太做主。”
元春點點頭,道:“出來得也久了,宮中晚上不能留宿,你們這便回吧!”
于是三人又再行了叩拜大禮,這才準備走了。
臨出門前,元春又道:“太太,可别忘了本宮跟你說的話。”
王夫人點頭道:“我記下了,娘娘且放寬心,好好休養才是。”
于是這才跟着宮人出了宮,回了賈府。
回到府裏,先是見了賈母,将今日的情況都略微說了。待說到黛玉于禦花園偶遇太後,又甚得太後之心那一段兒,賈母聞之大喜,笑道:“你别看玉兒身嬌體弱,我早看出她命中是有福之人!”
鴛鴦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呢,老太太可真是慧眼呢!”
說得衆人都笑了起來,王夫人因想起元春囑托,想要跟賈母商量商量,但一則已經天晚了,二則隻怕徒惹她傷神,因此便先忍住了,隻待過幾日再說。
且說王夫人一行人回來,整個賈府因此便都知了黛玉之事。一時,高興的,羨慕的,擔憂的,皆有之。
寶玉去問了紫鵑,因聽她說隻跟到了宮門外,并未進去,又說當時見到太後的時候三姑娘四姑娘都在場的,于是寶玉便離了潇湘館,直奔秋爽齋。
進了去,隻見侍書正端了凳子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笑道:“二爺來了?我們姑娘就說,二爺今日定是要來的。”
遂要起身進去傳話,卻被寶玉一把按住,笑道:“好姐姐,你坐着罷,我自己進去。”
侍書于是笑着點頭道:“那好吧,你且進去罷。”
這邊寶玉進去,隻見探春正在裏面拿了一本書在看,見他來了,也不驚訝,笑道:“你來了?”
寶玉笑道:“三妹妹快别看書了,先跟我講講林妹妹的事吧!”
探春将書放下,端了翠墨泡的茶喝了一口,徑自去一旁的椅子坐了,也不理寶玉。急得寶玉忙跟了上去,道:“好妹妹,林妹妹究竟如何了,你快跟我說說吧!”
探春瞥了他一眼,笑道:“一口一個‘林妹妹’,竟也不問問我。究竟她跟你親呢,還是我跟你親呢?”
寶玉暗想,若論血緣,自然你跟我比較親,可若論起感情了,那你自然便不如林妹妹了。但此刻正有求于她,可萬萬不可再将她得罪了,遂笑道:“好妹妹,你就别再讓我着急了,趕緊說罷。”
探春見玩笑開得夠了,這才抿唇一笑道:“好吧,看見你心誠的份兒上,我就來說與你聽聽罷!”
遂将她與惜春如何勸黛玉吟《葬花吟》,太後與北靜王妃如何出現,太後見了黛玉又是如何憐愛歡喜細細說了,寶玉聽到太後将黛玉當成仙子之處,猛一拍掌道:“原來那太後竟是個有仙眼的人!我原說過林妹妹不是個凡人,必是仙子轉世投胎的,沒成想,竟被太後給瞧出來了。”
探春笑道:“你又胡說了!”
寶玉道:“你們自是不信的,也罷了。”說畢,仍癡癡想着黛玉,眼角含笑。
正巧李纨過來了,看見寶玉那副癡傻樣子,笑道:“他這又是怎麽了?”
探春笑道:“又犯渾了,别理他!大嫂子過來可有事?”
李纨笑道:“沒什麽,不過是二妹妹跟寶姑娘走後,這園子便愈發空曠了,因蘭兒上學去了,我一個人呆在家裏,無聊得緊,就來你這邊走走。”
探春歎道:“可不是麽?這園子現今已沒從前那般熱鬧了。”寶玉這時悠悠醒轉,見了李纨,問道:“大嫂子何時來的?我竟不知。”
李纨笑道:“剛來,你方才又想什麽呢?這般出神!”
寶玉道:“沒什麽,隻是在想不知林妹妹何時能回。”
李纨跟探春道:“你瞧瞧他,這才不過過了一天,他便開始想了!真真是……”說罷,二人便一齊笑了。
寶玉也不理會她們,既已得到了黛玉的消息,便起身告辭了。探春笑道:“真真是連掩飾一下也不會!”
卻說王夫人回來,跟賈母說了宮中之事後,便細細想了元春的話。
第二日,喚了一個小丫頭:“你去将二奶奶叫來,就說我有事跟她商量。”
鳳姐本來剛服了藥,正躺在榻上略歇息,跟着平兒說些閑話。因聽得王夫人叫她,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飾。
順道問那丫頭是何事,對方卻隻說不知,讓她快去。平兒道:“奶奶可要我跟着?”
鳳姐搖搖頭,道:“罷了,你還是家呆着吧,仔細丫頭婆子們有事找。”
說完,便跟着小丫頭去了王夫人房裏。
王夫人見她來了,便将一旁服侍的丫頭婆子們都摒退了。這才跟她說道:“昨日我進宮見了娘娘,她囑托了我一事,今日把你叫來,就是爲了商量一番。”
鳳姐見她說得鄭重,因問道:“娘娘吩咐了何事?”
王夫人道:“你二人原是姑表姐妹,我亦不瞞你。娘娘她在宮中曾爲惡人所害,小産過一次。在那之後,身子便一直不曾大好。”
鳳姐聞言,不禁大吃一驚,卻聽王夫人又道:“她如今這回又犯了舊病,因此,便與我商量着,想咱們家再派一個姑娘進宮,一則姐妹間可相互照應,二則萬一,萬一娘娘殡天,咱們在宮裏好歹也另有人。”
鳳姐一聽之下,頓時明白了她話中意思,道:“娘娘與太太的意思是,再選一個咱家的人,送進宮去?”
王夫人道:“正是。隻是,我昨晚想了一宿,竟沒想出個妥當的人。如今說與你聽,你且幫我想想,看誰比較合适。”
說畢,又道:“對了,娘娘的身子之事,休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她如今年事已高,恐知道了傷心。”
鳳姐點點頭,道:“我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