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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趙姨娘惡語王夫人一



寶玉雖這些日子對榮府裏一幹人等皆慢慢冷淡下來,然瞧襲人麝月傷心之意,倒不似作假,微微歎氣道:“我當真全好了,你們别哭了。”

話畢,外頭有小丫鬟叫道:“老太太來了。”

襲人跟麝月忙擦掉眼淚,迎了出去。

寶玉心知一時半會兒是見不了黛玉了,無奈之下,隻好複又躺回床上。

接着,便聽見門簾被掀開,賈母跟王夫人鳳姐陸續進來。

寶玉隻覺一陣寒意直沖了進來,不知外頭是怎生的寒冷?

又見賈母幾日不見,形容更添憔悴,頭發皆白,想起這十幾載來她對自己的疼愛呵護,鼻子不禁微微發酸,張口喚道:“老太太……”

賈母聽到他喚,忙走了過來,哭道:“我的兒,你可算是醒了……”

一句話未說完,王夫人鳳姐并襲人等也皆掉下淚來。

他雖不是親生的,可是,這些年,也是看着長大的。從來都疼到心尖裏,先前一場大病,大家都強自忍着,隻怕一哭,這人便真沒了。如今見他醒了過來,都覺放下一塊大石一般,松了口氣。

寶玉見大家如此,笑道:“我沒事啦,你們都别傷心了!”

鳳姐抹了淚,笑着勸賈母道:“正是呢!寶玉醒了,原本是好事,老太太、太太可還哭什麽呢?”

說得賈母王夫人全止了淚,隻瞧寶玉。

不久,忽有小厮過來道:“老太太、太太,老爺回來了。”

賈母聽了大喜,笑道:“書信中不是說要到明日方到麽?”

那小厮笑道:“原是以爲明日才到的,因老爺心念老太太,所以連夜趕路,提前一日便到了。”

賈母點點頭道:“可曾進宮面聖了?”

小厮笑道:“已觐見過了。”

賈母瞧王夫人又是高興又是驚惶,心知是爲了何故,卻也并不點破,隻跟寶玉笑道:“你先好生歇着,等好些了再去見你老子。”

寶玉聽了點點頭,賈母于是又吩咐了襲人等好生照看,便跟王夫人鳳姐回了前邊去見賈政。

寶玉于是又問襲人道:“那晚林妹妹送我回來的時候,她有事沒有?”

襲人笑道:“聽說是受了一點風寒,早已好了。”

寶玉這才點點頭,不久又有丫鬟過來傳賈母的話道:“老太太吩咐了,老爺回了,晚間大家一起吃飯。”

寶玉一時應了,心想既然晚間大家都在,那麽黛玉必然也會去的。于是,複又沉沉睡去。

到了下午,被襲人叫醒,又換了衣服,這才直奔前院。

進了賈母房裏,見黛玉、探春、惜春、鳳姐、李纨、賈蘭都已盡到了,欲要跟黛玉說話,但見周圍衆人都在,遂罷了。

不久,卻見趙姨娘攜着賈環跟在賈政後頭進來了。

寶玉于是上前請了安,賈政點點頭,也不如何搭理他。

寶玉原本甚懼賈政,但自得知了身世之後,反倒并不如何害怕了。原就跟賈政不親,如今再看見他,隻如同瞧一個陌生人罷了。因此,見賈政态度冷淡,不似先前嚴厲,卻也不惱。

邢夫人跟王夫人也随後到了,鴛鴦笑道:“老太太,人都齊了。”

賈母原本正跟黛玉說着閑話,這才微微點頭,示意開宴。

一時衆人落座,隻見趙姨娘賈環竟坐了賈政左側,而右側便是賈母,反觀王夫人,卻隻坐了末等座,黛玉見了卻更覺奇怪!按規矩姨娘都是不準上桌與主子一起用膳的,更何況是占着原本主母該坐的位子呢?

再偷偷去瞧王夫人,隻見她臉色十分難看,卻仍舊強忍着。黛玉雖素日不喜這位舅母,但見她那般樣子,不禁也覺可憐。

一時丫鬟端菜過來,鳳姐跟李纨忙着一旁布菜,鴛鴦笑道:“奶奶都請坐吧,我們來便好!”說完,又強推了兩人坐回去。

兩人拗不過她,遂隻好罷了。

等菜都上完,卻見趙姨娘端了酒杯站起來,跟黛玉笑道:“林丫頭如今是長公主啦,我向來便說,依姑娘這般好模樣,将來定是要當個王妃什麽的,如今,竟做了長公主,那卻是比王妃還要高了。我在這邊恭喜姑娘賀喜姑娘,隻希望姑娘日後回了宮,莫忘記跟我家三姑娘素日的情分,好歹給她留意留意,說個好婆家。”

黛玉原本跟她便不熟,又因先前寶玉鳳姐被魇之時,她曾說了極難聽的話,心中早就不大喜歡。隻因素日看着探春的面子,見了她倒也喚一聲“姨娘”,不料今日竟對着她說出這番不倫不類的話來。

一時大爲爲難,賈母賈政倒也沒什麽,但王夫人并探春臉色卻是極爲難看。

這一杯酒,若是喝了,王夫人自然心中不喜,若是不喝,面兒上卻是過不去。

正躊躇間,寶玉忽拿過她桌上的酒杯,道:“林妹妹前日病了,不可飲酒,姨娘的這杯酒,我替妹妹喝了罷!”說完,一口飲盡。

寶玉這一下子,雖解了黛玉之難,但賈政已瞧不過去,正要發怒。

鳳姐忙笑道:“寶兄弟林妹妹都快坐下罷,一會兒菜都要涼了。”

這邊趙姨娘早已借機發作,假意哭道:“長公主是嫌我是一個姨娘,不配給您敬酒麽?可即便如此,好歹我也養出了正經的主子,不像有些人,都不知是從哪裏撿回來的野種!”

此言一出,衆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低着頭不敢去看賈母跟王夫人。鳳姐心中早已将趙姨娘罵了千百遍,臉上猶自笑道:“依我說,這倒是姨娘的不是了,如今雖林妹妹已貴爲公主,可老太太還在這兒呢,姨娘這杯酒,原先該敬老太太才是呢!”

趙姨娘将酒杯放下,笑道:“喲,鳳丫頭,你雖不若我三丫頭她讀的書多,可原該知道‘君在臣上’,‘先國後家’的理兒呀!而今林姑娘已是長公主,乃是聖上義妹,是君家之人,而老太太雖是一品國公夫人,總是臣子,孰大孰小,不用我說,你竟分不清麽?”

鳳姐被她一番搶白,早已氣得不輕,奈何因賈母王夫人在此,不敢造次。隻是肚中怒火中燒,極是難受。自出生到如今,在家裏有兄弟姐們讓着,來了賈府,雖婆婆不大喜歡她,但老太太跟王夫人向來寵她,這府裏不論是主子還是奴才,誰不懼着她三分,哪裏卻還受過這等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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