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桐伸手欲奪,那男子輕巧一閃,她抓了個空。月白色長袍的男子見甯桐瑩白的小臉上是惱羞成怒的神情,嘴角輕輕一挑,一副雲淡風輕地口吻問道:“原來此物真是姑娘的,這上頭繡了一個桐字,姑娘芳名中帶此字?”
甯桐畢竟不是個很拘于俗禮的人,兩人之間沒有跨越界限之舉,轉瞬間鎮定下來,淡淡一笑,漠然道:“這位公子所言不錯,此物确屬小、小女,小女叫池甯桐,不知公子是否能物歸原主?”
月白色長袍的男子俊逸的臉色微微一愣,許是沒想到她竟會承認得如此爽快,輕淡一笑,卻并沒有将它還給甯桐的意思。
原來這男子手中所捏着的物什正是一件藕荷色小肚兜。那日,甯桐爲了闖進怡紅樓做買賣,不得不喬裝打扮成一個富家公子,那時正好遇到無雙的奶奶從浣衣鋪帶一包浣洗的衣物去悅來樓,見當中盡是一些名貴的衣裳,其間正好混着一襲男子的服飾。她本想替周奶奶還回去的,急中生智下便替她洗了那包衣裳,并借用了看中的那襲男子衣物。
當夜,甯桐從怡紅樓回去便換下了身上的借用衣裳,當時脫掉身上的肚兜也不過随手往衣堆上一放,許是沒有注意到便将這肚兜混在了要歸還的衣裳中,這才陰差陽錯地落在了原主手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月白色長袍的男子竟就是那衣裳的主子。
若是甯桐能夠曉得此人便是衣裳之主,那是說什麽也不願意去碰的,省得牽引出後面的一系列麻煩事情來。
甯桐正想着那日是怎麽把自己的肚兜混在裏面的,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黑羽躬身說道:“公子,表小姐來府上了,正等公子回去。”
“知道了。”
甯桐分明瞧到這男子聽到黑羽提到表小姐三個字的時候,那眉頭間一瞬間浮上來一層淡淡隐隐的喜色,心道:看來這位表小姐必是他的心頭好了,瞧他一副急于離去的神情,想來爲了這位表小姐是不會再和我爲難了,還真是該感謝這位佳人了。
果然,着月白色長袍的男子将手中的肚兜遞到甯桐跟前,淡然一笑,簡單言語兩句便離去了。
池甯桐慌忙将肚兜塞到袖子中,待那男子離去片刻,便也離開了怡紅樓。不曾想到,剛走出怡紅樓百米遠的距離,看到前頭有一衆人圍攏在一起。甯桐好奇,猜想或許是街頭雜耍的,便擠進人群湊熱鬧去了。
擠進人群,甯桐卻看見一個賊眉鼠眼的纨绔子弟正用力地踢打和叱罵蜷縮在地上的一個老乞丐,老乞丐痛苦**嗚呼,懷底下若隐若現地傳出孩子的嗚咽聲。
“臭乞丐,讓你們髒了老子的鞋,今天老子不打死你們。”
甯桐一臉不平和憤怒,卻見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握緊拳頭極力讓自己不可貿然行事。眼見老乞丐就要承受不住踢打了,她急中生智,繞到打人者身旁,将手腕上的一串瑪瑙珠鏈拆散,取出幾粒渾圓的珠子朝他腳下扔過去。
纨绔子弟渾然不覺,擡腳的當兒,兩粒珠子滾到他腳底下,甯桐又多扔了兩粒過去,不一會兒,隻聽一聲悶響,纨绔子弟慘叫道:“哎呦,摔死老子了。”
纨绔子弟摔了個底朝天,周圍人的發出哄然大笑,便都圍攏上去指罵。甯桐慌忙過去扶起老人,從腰間掏出一兩銀子塞到老人手中,催促道:“老人家,趕快帶着孩子離開。”
“謝謝,謝謝公子救命大恩。”
眼看着老乞丐帶着小乞丐得以脫身,甯桐松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
卻說,對面糕點鋪二樓上的一人将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嘴角一挑,眼底浮現出一絲好奇之色,漫不經心地說道:“黑羽,你可看到那惡霸爲何會摔倒?”
黑羽冷着聲音謙恭地應道:“屬下看到那丫頭拆了珠子使詭。”
原來,這月白色長袍的男子離開怡紅樓時經過了糕點鋪,想到自己的表妹向來喜歡這家鋪子裏的藕荷糕,便進來打算帶一些回去。正在樓上的雅間裏等着,正好看到甯桐從怡紅樓裏出來,緊跟着又擠進人群裏,這才看到方才的那一幕。
“公子,您要的藕荷糕都給您打點好了。”
黑羽從掌櫃手中接過糕點,付了銀錢便款款下樓,隻聽那月白色長袍的男子不輕不重地一聲冷笑,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個小女人古靈精怪的,主意倒是不錯,既能救别人危難間,又能安全脫身。腦袋倒是不笨。”
片刻間,兩人來到了一處豪尚的府邸,上頭鎏金大字寫着傅府二字,正是這着月白色長袍男子的府邸了,此人正是金陵城首富,傅岚禹。
傅岚禹踏進門檻,繞過石雕的影壁,正好看到表妹站在堂廳的大門處迎候着,見她一身青色绫羅綢緞把身段襯得越發窈窕,膚白貌美,溫婉可人地立在原地,嬌羞地喊了一聲表哥,這神情輕音既矜持又柔情。
傅岚禹走到佳人跟前,從黑羽手中接過藕荷糕,溫潤一笑,說:“清荷,這是你最愛吃的藕荷糕。”
蘇清荷滿心歡喜,接過藕荷糕,柔聲說道:“難得表哥還記得清荷所喜愛的糕點,表哥待清荷真好。”
“清荷,姑姑她老人家既已去,蘇州家中便無親人了,你既來到了這裏就當做自己的家吧。”
清荷眼圈一紅,捏着手絹兒抹淚,傷感地說道:“娘這一去,清荷自是孤苦無依,也就全仰仗表哥了。”
傅岚禹眼底浮現出一絲疼惜之色,換了個愉快地話題說道:“這金陵城大好風光,我自會帶你領略一番。聽聞火鳳樓遠近聞名,明日我帶你去火鳳樓嘗嘗鮮。”
豎日,傅岚禹果真帶着蘇清荷坐上馬車去了火鳳樓。這日,陽光正好,在這還未入暖的當兒,曬曬太陽自是一件無比惬意的事情。
甯桐正好忙活好了生意上的事情,偏巧今兒又有夥計請假,她自是頂替上了。見這會兒沒有多少客人,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陽光投射到的地兒,懶洋洋地曬着日光。
“掌櫃的,請開一間雅房。”
聽到聲音,甯桐睜開了眼,急忙起身欲要熱情招待。然而,一看到那身黑色的衣服和那張冷淡的冰塊臉,甯桐心頭便浮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果然,話音才落,甯桐看到後頭月白色長袍的男子和一位青衣女子款步而來。一見到他,甯桐忍不住低呼出聲,說:“是你?”
傅岚禹一看是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見她一身女裝嬌俏輕靈,好似清風裏飄來的一隻精靈仙子。嘴角微微一挑,客氣道:“原來是池姑娘,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
甯桐見對方這次倒是客氣,便也以禮相待,有模有樣地說道:“我是在這火鳳樓打工的夥計,你們樓上請。”
傅岚禹一行人上了二樓的雅間,蘇清荷疑惑地問道:“表哥,你和那位姑娘認識?”
“不過一面之緣罷了。”
說話間火鳳樓的夥計已經将火鍋煮起,桌子上又擺滿了新鮮的蔬菜魚肉了。待食物煮熟,夥計替他們盛到碗中。蘇清荷喜湯,便盛上一整碗的湯水,等着湯水涼快的當兒,夥計自是又替他們煮别的食物。不想,手忙腳亂間,不小心将蔬菜的盤子一推,正好将蘇清荷面前的那一碗湯一滴不剩地倒在了她的衣裳上,幸好湯已經涼快,不至于受傷。
蘇清荷發出一聲尖叫,急忙用手絹兒擦拭身上的湯漬,黑羽見此,喝道:“這麽不小心!”
夥計吓得連連求饒。甯桐在樓下聽到了雅房裏傳來呵斥,知道事情不妙,忙上樓招待。推開門看到傅岚禹俊臉上浮現一絲的不快,黑羽還在呵斥夥計,而那位姑娘忙着擦拭衣裳。甯桐隻好賠笑道:“真是對不住,是我們招待不周了,這頓飯就當做我們火鳳樓的賠罪之禮,請三位多多擔待了。”
見傅岚禹臉上沒有一絲表示,曉得是不甚滿意,甯桐便對那位姑娘說道:“姑娘,我看你這衣裳都濕了,你若是不嫌棄,我前些日子剛好新做了一身衣裳都還沒穿,這會兒跟我去換換如何?”
蘇清荷是個有些潔癖的人,見衣裳上沾着油漬,自是受不了,便也不顧那麽多點頭同意了。甯桐将她領到自己的房中,把新衣裳拿出來替蘇清荷換上,不忘道歉道:“我看姑娘面色慈柔溫婉,想來不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姑娘和那位月白色長袍的公子看上去就如玉樹瓊花一般般配,姑娘在他跟前說兩句好話,那公子定然會依了姑娘的意思。”
蘇清荷就因爲聽了和表哥是玉樹瓊花這些話心下便對甯桐産生了好感,果真不再計較這倒湯之失,嬌羞一笑,說:“謝謝你借我這身衣裳,竟正好。就是爲了這身衣裳,我也該感謝姑娘,自是不會去計較那小事。”
甯桐跟蘇清荷換好衣裳又來到了雅房,蘇清荷在傅岚禹耳邊說了幾句話,見表哥點頭,心下除了歡喜就是得意。表哥果真依了她的話,可見表哥心裏大概也是歡喜她的。突然,她想到方才表哥說跟那姑娘隻是一面之緣,心下便好奇起來,目光移到池甯桐身上,問道:“姑娘,你既和我表哥有一面之緣,覺得我表哥如何?”
甯桐一愣,冷不丁遇到這麽一個問題,當下卻脫口而出道:“不正經。”
傅岚禹和蘇清荷不覺将目光都移到甯桐身上,直逼視着她。甯桐心下自是後悔自己多嘴,趕緊賠笑,說道:“我意思是說,這位公子不是那麽容易靠近,不親近,不親近。”
不待他們再說什麽,甯桐招呼道:“我想客官還沒吃幾口菜,我就不耽誤你們了,告辭。”話音落盡,她便快步走出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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