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岚禹一行人從雅房裏出來,走在最前頭的是他本人,蘇清荷緊跟在他身後,落在後面的是黑羽。
他們下了樓,傅岚禹不過客氣地對甯桐微一點頭,便目不斜視地走出了火鳳樓。蘇清荷對甯桐柔柔一笑,微急促地對她說道:“今日多謝姑娘這身衣裳了,待我回去讓丫鬟浣洗幹淨再送過來。”言罷,不待甯桐回應便歉然一笑,緊跟着去追她的表哥。
黑羽将飯錢付清,冷着臉問道:“池姑娘,我家表小姐身上的那套衣裳多少銀錢?”
甯桐擺擺手,故意學着黑羽的冰塊臉,一本正經地說道:“不必了,你家表小姐若是喜歡,就當做我的賠禮。若是不喜,差人送回便可。”
黑羽略一猶豫便提步離去。甯桐望着這三人的背影,嬌俏的小臉上恢複了常色,喃喃自語道:“這位表小姐倒是對她的表哥很上心呢。”
正說話間,守齊從裏間走出來,聽甯桐口中說的話,好奇地問道:“小桐,你怎麽就曉得那位小姐很傾慕那位公子?”
甯桐略一驚,将銀子收進錢櫃裏,擡頭一看守齊穿着齊整,那鬓發分明是特地整理過的,再一瞧他那如今健碩挺拔的身形,才注意到,這兩三年的時間,守齊已經出落成一個少年郎了。
守齊見妹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不好意思地問道:“我臉上可是有什麽髒東西?”
甯桐嘻嘻一笑,輕快地問道:“哥,你今兒打扮得如此帥氣,可是佳人有約?”
守齊帶有輪廓的臉一陣羞意,緊張地說道:“胡說什麽?我是去給江大娘家送豆腐去。”
甯桐一看到守齊心虛和紅到耳根的臉,當下忍不住笑出聲來,但還是急忙止住笑聲,故作正經地說道:“哥哥說的對,是給江大娘家送的,不是給小玉送的。”
守齊嘿嘿一笑,見瞞不過妹妹,又不好意思在糾結在這件事情上,當下轉移話題,問道:“小桐,你猜透我的心思不是難事,隻是剛才那幾位客官看着面相像是第一次來咱們火鳳樓,你如何就曉得那個姑娘的心思了?”
甯桐自信地笑了兩聲,對着守齊頭頭有尾地分析道:“方才我在雅房裏招待那三位客人,看到那個姑娘看着她的表哥時,眼睛裏的愛意好似能掐出水來。一個女人,隻有看着她心中極其愛慕的人,才會流露出那種渴望的眼神來。再者,當她聽聞我跟她表哥有一面之緣的時候,竟然當面問我對她表哥的感覺。你覺得,一個大家閨秀能不顧矜持當面問這個問題,定然是擔心她表哥被我搶走了。”
甯桐捋了捋自己的鬓發,瑩白如玉的小臉上洋溢着輕快的笑意,頗有幾分自戀地接口繼續說道:“雖然她表哥确實有幾分姿色,但我爲人很是有底線,萬萬不會去做那打鴛鴦的棒子。再者呢,我這天生麗質之姿,自然也是看中對方的品質,萬萬不是隻看外貌不管其内在的性格。我将來要嫁的人呢,那必然是疼我愛我懂我,對我回饋同等情意,對不相幹的女人不屑一顧的男子。”
守齊在一旁哈哈一笑,輕拍了下甯桐的頭,将她從憧憬中叫醒,說道:“是是是,憑我們家小桐的智慧和美貌,必是會找到如意郎君。”
甯桐嘻嘻一笑,望着走出火鳳樓的守齊,不忘調侃道:“哥,趕明兒就把小玉娶回來吧,天天往江大娘家送豆腐,隻怕人家如今都吃膩了豆腐了。”
話說,這幾日池源夫婦到老家處理一些田租資金的事情,自然火鳳樓就交由甯桐來打點,她正好借此機會在家中一邊招待着顧客一邊休息,暫且将手頭上其他的生意買賣擱置一邊。
三天後,許氏夫婦将老家中田租的事情處理好便回到了火鳳樓。甯桐這才開始繼續操心着她手頭的買賣。這日,她正在豆腐鋪視察的當兒,怡紅樓跑來的小厮喊她去怡紅樓一趟,說是徐媽媽有要緊的事情同她商量。
甯桐本想回去換了男裝再去,但小厮催促道:“池姑娘,咱們從後門進去,不會被人瞧見的。”
甯桐聽罷便跟在小厮後頭,片刻便到了怡紅樓的後門,小厮帶着甯桐七拐八拐地就到了徐媽媽的房間裏。
徐媽媽揮手示意小厮退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眼角的皺紋似乎加深了不少,語氣卻是不急不緩,“丫頭,你來了。”
甯桐見她老人家愁容滿面的樣子,疑惑地問道:“徐媽媽,這會兒把我急急叫來,可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徐媽媽不答反問,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甯桐女兒裝的打扮,不覺又細細打量起來,但見她柔順的青絲垂到腰際,額前幾縷碎發微微粘在細汗上,一雙清冽的大眼神采奕奕,鼻尖挺立,薄唇小嘴,一張白皙的小臉上五官恰到好處,身上那一股輕靈自信的風度好似清晨裏清拔的一株水仙。
她微微一笑,贊歎道:“丫頭,你若是認真打扮起來,就是我這怡紅樓的花魁也該給你比下去了。”
甯桐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越發着急,催促道:“徐媽媽,您老莫不是生生地叫我來取笑我的?”
徐媽媽歎了一口氣,這才說道實情,“小丫頭,咱們合作了這大半年,我自是曉得你的爲人和能耐,也給你介紹了一些大主顧,聽聞大夥兒對你的評價都不錯,在生意圈裏,也是漸漸有了你的立足之地。我這怡紅樓在金陵城也風光了十幾年,所謂花無百日紅便是這個道理,如今,如今我這怡紅樓隻怕要關門了。”
徐媽媽聲音微有些哽咽,可知當真是舍不得她辛辛苦苦經營到今天的怡紅樓,用手絹兒擦了擦眼角,平複心情後,接口繼續說道:“我若是把怡紅樓一關,畢生的這些積蓄倒也能夠我活個幾年,隻是我們怡紅樓裏的姑娘卻身無所居,她們有些人跟了我好些年,口中叫着媽媽,着實是有個母女情分,我這把老骨頭有這個必要替她們打算打算。把我這怡紅樓和那些姑娘交到你手中,我最是放心。”
甯桐聽了吓一跳,連連搖頭,拒絕道:“徐媽媽,對于您的厚愛我心中甚是感激。可是,我年紀輕,又甚少了解這青樓的運作規則,不僅怕不服衆,更是怕會砸壞了怡紅樓的名聲。我自知自己的能力如何,委實擔負不起您這托付。但我願意盡自己所能來幫您度過眼前的難關,咱們且從長計議才好。”
徐媽媽心下十分感動,細想之下,說道:“我隻顧想自己的難處,卻忘了你的難處。怡紅樓這會兒資金周轉不過來,我就如此把它交到你手中,未免是太自私,把你推入這火坑裏。我這老糊塗,真是欠考慮了。”
“不不,徐媽媽,您别誤會。我是真的不敢輕易接手這怡紅樓,我是個愛賺錢的人,但自己能力如何還是心知肚明的,萬萬不敢随便逞能,最後害人又害己。”
徐媽媽穩住了情緒,當下便把這段時間怡紅樓維持的艱難之處細細地跟甯桐說了。當下,兩人臉色凝重,紛紛沉默下來。良久,甯桐似乎是考慮清楚了,開口說道:“徐媽媽,我身邊倒是能拿出三千兩銀子出來,餘下的兩千我們再想辦法慢慢湊足吧。”
徐媽媽眼角溢出淚水,感激地說道:“丫頭,你可想清楚了,那三千兩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甯桐點頭,微笑說:“雖說我與您不過半年的交情,但你我卻是莫逆之交,我還真是不忍心置之不理。再說了,這半年要不是您把人脈過手到我手上,我豈能那麽容易賺到那三千兩?”
徐媽媽感激一笑,當下爽快地說道:“好,丫頭,這怡紅樓從今以後一半的分紅是你的,你也算是怡紅樓半個老闆娘了。你千萬别拒絕,這樣我心裏也好受些,再加上我知道你是做生意的料,以後怡紅樓的經營還需要你出一半的力才好。”
甯桐驚詫不已,她隻是純粹想幫徐媽媽度過眼前的難關,因對青樓這方面不熟悉,她都沒有想過要涉足這方面的生意。雖然,青樓的買賣若是做得好,那賺的銀子可比火鳳樓加豆腐鋪賺的銀子還要多。
甯桐考慮一番,狠下心拒絕道:“徐媽媽,我若是同意了無異于是趁火打劫,對自己也交代不過去。”
徐媽媽聽聞,心下越發堅定邀請甯桐入股怡紅樓,便語重心長地說道:“小桐,我方才也說了,其一這三千兩銀子委實不是一筆小數目,你這三千兩銀子即便是當做入投我們怡紅樓,也着實算是個大主顧。其二,我自是曉得你有經商這方面的能耐,隻要熟悉了青樓一系列的規則便會得心應手。其三,我這把年紀了,已經是一隻腳邁進棺材裏的人了,是時候該爲我的怡紅樓找個繼承人了,你就是我看中的那個人。”
甯桐若有所思,神色凝重地說道:“徐媽媽,這事您再考慮考慮。給我幾日時間,我到時候親自把三千兩銀子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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