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甯桐早出晚歸忙于周轉自己店鋪資金的大事,總算是漸漸集中出來的那三千兩銀子。
那晚,甯桐一家和無雙招待完客人準備吃晚飯的時候,許氏看到自己的小女兒這會兒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眉間眼角的疲倦是不言而喻。許氏心裏十分心疼,對池源小聲說道:“孩子爹,你說我們桐兒這幾日總是很少能看到她的人,今兒難得見她比往日早些回來,這會兒就累得趴在那睡覺了。哎,咱們家這丫頭,吃了太多的苦頭了。”
許氏說着眼圈兒通紅,恨不得女兒的苦頭都由她自己來受。池源見妻子用袖子抹眼角,再一看女兒熟睡是樣子,也是心疼地勸慰道:“你别哭哭啼啼了,這丫頭有這份能幹自是要比常人家的女兒多擔待些。我看咱家丫頭雖然辛苦,可你瞧到沒?她身上的神采卻是蹭蹭發光。”
許氏噗嗤笑出聲來,心中升騰起一股自豪,說:“也對,天道酬勤嘛,老天也回饋了桐兒的付出,隻要她平安快樂,我就心滿意足了。”
許氏夫婦正說話間,隻見無雙和守齊從後廚裏端出飯菜,招呼道:“快來吃晚飯了。”
甯桐聽到呼叫,睜開惺忪的睡眼,看着大家上菜的上菜,盛飯的盛飯,都樂呵呵地看着她。甯桐不好意思一笑,想上前幫忙,隻聽無雙說道:“小桐,你好好坐那兒便是了,我瞧你這幾日忙得人都瘦了一大圈,今兒給你熬了一蠱雞湯給你補補身子,你可得多吃點。”
守齊将一碗幹飯放到甯桐跟前,跟着說道:“雙兒今晚還多煮了兩道菜,都是你喜歡吃的。”
許氏夫婦也是一臉笑意地看着甯桐,眼裏滿是疼愛之情。家人和朋友的暖意将甯桐包圍起來,把她的整顆心也暖得十分飽滿,她開心地笑說道:“雙兒,你對我真好,我真是喜歡死你了。”
無雙白了一眼甯桐,臉上帶着溫暖的笑意,說:“伯父伯母,你們瞧瞧她說的是什麽話?若我是個男子,豈不是成了她來調戲了。”
衆人聽罷大笑,其樂融融地吃着眼前豐盛的晚餐。席間,甯桐突然說道:“我跟你們說件事情。”
大家紛紛停下手中的碗筷,看着甯桐不說話,神情都是好奇和期待。
“這幾日我總是早出晚歸,想來你們心裏肯定覺得奇怪,隻是總是尋不到空隙兒詢問。今兒,這事也差不多算是落實了,我便有機會跟你們解釋一番。”
許氏問道:“桐兒,出了什麽事情嗎?”
甯桐寬慰一笑,說道:“沒有,隻是這幾日我從錢莊裏取出了三千兩銀子,打算借給怡紅樓的徐媽媽。”
池源皺眉驚呼道:“三千兩!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衆人齊齊點頭應和,皆是這個想法。甯桐淡然一笑,說道:“是啊,很大的一筆數目,因而我這幾日才忙于從火鳳樓和豆腐鋪裏的資金周轉出來。”
無雙一直沒有說話,良久才若有所思地說道:“小桐,我是個外人,自是不該多嘴多舌。隻是,這一年裏你們把我當家人對待,少不得我這次要越界說些話了。”
甯桐微微一笑,溫和地說道:“雙兒,你說什麽話啊?你我情同姐妹,什麽外人不外人的,有什麽話盡管說就是了。”
無雙感激一笑,緩緩開口說道:“小桐,你說是從火鳳樓和豆腐鋪周轉出來的資金,我想咱們火鳳樓的生意也算不小,每日的夥食和工錢開支也是不小的一筆賬,若是火鳳樓周轉不過來,隻怕影響會很大。你可做給咱們的火鳳樓預備足資金了嗎?”
“雙兒說得不錯,我自然也有打算,隻是或許談不上足夠。隻是,我既然答應了别人,總歸要做到。當初答應徐媽媽,确實有些考慮不周到,隻是念起她對咱們的生意有諸多照顧之處,如今人家落難了,自是該報答的時候。而且,徐媽媽主動邀請我入股怡紅樓,給我一半的分紅。”
守齊驚呼道:“若果真如此,單就分紅也是勝過咱們火鳳樓的。”
甯桐搖頭,說:“我還沒有接受徐媽媽的邀請,怕自己無法勝任,還在考慮中。”
許氏素來知道女兒是個重情義的人,良久才說道:“桐兒,既然你做出了這個決定,娘便支持你。做人确實該知恩圖報,方才有自己的福分。”
甯桐很高興,家人最終都能理解她。豎日,她将備好的那三千兩銀票拿到怡紅樓去,徐媽媽顫巍巍從她手中接過那三千兩銀票,心下十分感激和感動,說:“丫頭,你這三千兩銀票真是雪中送炭,我這把老骨頭真是無以爲報。”
徐媽媽一邊說着一邊從袖中掏出一張票據出來,遞到甯桐手中,說道:“我把怡紅樓的契約上添加了你的名字,你已然是怡紅樓的老闆娘了。”
甯桐愣怔,再次推辭道:“徐媽媽,我今兒正是來跟您說,我不打算接受您的邀請啊。您這樣,反倒是讓我覺得慚愧。”
徐媽媽搖搖頭,把甯桐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手中,慈和地說道:“傻孩子,這是你應得的。我瞧你向來做事是雷厲風行,幹脆利落,怎麽這會兒扭扭捏捏起來了?你怕經營不好怡紅樓?放心,我這把老骨頭會把一切都教給你,攙扶你走下去,直到有一天你能自己走下去了,便是我放心把怡紅樓完完全全交到你手中的時候了。”
甯桐感動,見事已成事實了,便不再猶豫,想到了下一步的打算,說:“還有餘下的兩千兩銀子,我想好了向誰借。我與子雷兄交情還算不錯,請他出手幫幫忙吧。”
第二天,甯桐親自去鄭府邀請鄭子雷去火鳳樓赴宴,在雅房裏,甯桐早就讓人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酒菜,就等鄭子雷的光臨了。
鄭子雷一聽家丁禀報說是火鳳樓的小老闆娘池甯桐在外頭候着,他便親自迎接出來,一看到她便爽朗地笑道:“小桐,今日是哪陣風把你吹來了,可是榮幸得很啊。”
甯桐帶着歉意一笑,說道:“你就不要打趣我了,你要是肯跟我去火鳳樓吃頓飯,那才是我今兒的榮幸呢。子雷,不滿你說,我有一事相求于你。”
鄭子雷見甯桐神情頗有幾分凝重,擔憂地問道:“出了什麽事情?隻要我能幫得上的定然在所不辭。”
甯桐感激,邀請道:“子雷兄,賞臉去火鳳樓一趟?我已經讓人備好了酒菜,這事待我慢慢跟你詳談。”
鄭子雷一路跟着甯桐來到火鳳樓的雅房,見桌上果然布滿了好酒好菜,哈哈一笑,說道:“今日我算是有口福了,聞聞這酒香我猜定是上好的女兒紅吧。”
“嘻嘻,你鼻子果然靈通,正是保藏了十年的女兒紅。”
鄭子雷忍不住倒了一杯一飲而盡,意猶未盡地說道:“果然好酒好酒,醇香濃烈,醉人得很啊。”當下又給自己和甯桐倒了一杯,兩人坐下慢慢地品着。
甯桐這才把怡紅樓的情況和自己的打算如實地告訴了鄭子雷,歉然道:“今兒這頓飯對你而言就是鴻門宴。自然,我曉得這兩千兩銀子不是一筆小數目,子雷兄若是有爲難之處請務必相告,我是十萬分理解的。”
鄭子雷聽罷一笑,略一猶豫,坦然地說道:“小桐,我不瞞你說,目前這兩千兩銀子,我确實拿不出手。倒不是因爲這是一筆多大的數目,而是如今我剛接手我父親的生意,這财政大權我還沒有握在手裏,就是幾百兩銀子也是做不得主。”
甯桐略有些失望,繼而微微一笑,反倒寬慰道:“以子雷兄的才能,當家作主的日子必是在眼下。子雷兄的情況,我很是能理解,無論如何還是感謝你能賞臉過來吃這頓鴻門宴。”
鄭子雷爽朗一笑,說:“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喝了你這麽一壺好酒,自然多少也得盡些綿薄之力。我眼下雖無法拿出那兩千兩的銀子出來,可有一人未必不能,哪怕賣我的面子,應該能幫到你吧。”
甯桐心中的希望又重新燃起,好奇地問道:“你說的可是誰?”
鄭子雷慢騰騰地夾了一口眼前的青菜,又享受地飲下杯中的上好的女兒紅,看着甯桐故意賣了個關子,說:“等我把銀子給你借到手了再告訴你此人的大名。”
甯桐嘟嘴,不滿地說道:“明知道我這會兒眼巴巴地想知道能幫到我的人是誰,你倒好,跟我賣起了關子。”停頓片刻,甯桐露出嚴肅的表情,接口繼續說道:“既然是我要借的這筆銀子,我覺得跟子雷兄一塊兒親自上門比較有誠意。”
鄭子雷一想也覺得有道理,當下一點頭,說道:“明日我來找你,我們到時一起去他的府邸上吧。”
甯桐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繼而眉目微蹙,心想:事情還沒解決,還不是放松的時候。她對着鄭子雷微微一福身,說道:“那就有勞子雷兄了,他日你若是有需要小妹的地方,我定然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