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個月,守齊已然從學館裏結業。甯桐見在這一兩年的時間裏,守齊做事頗有擔當,便漸漸将豆腐鋪的生意一點一點交到他手中。
因是農家出身的孩子,所謂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因而守齊自是比同齡人成熟,又經過這兩年的曆練和讀書,雖才十七歲,卻俨然是個男子漢了。尋常人家的孩子,弱冠之齡是十八歲,娶親一般最早也是十八九歲之際。
前頭說到,池守齊年前常去小玉家幫忙,這一來一往之間,兩個年輕人便暗生情愫。農家的孩子向來是性情直爽,也自小就沒有過多條條框框的規矩限制着,自是不比那些王公貴子大家閨秀,倒也不藏着掖着對彼此的一顆真心。
兩人确定了彼此是情投意合之後,守齊便跟小玉說:“小玉,我還剩一年便結業了,等我結業之後便讓我阿爹阿娘去你家中提親可好?”
小玉心裏自是歡喜,可轉而面色憂慮,悻悻然說道:“齊哥,你對我一片真心,我曉得。隻是,你也曉得我家裏隻有一個年邁的阿嬷,我阿爹阿娘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出外做工再沒回來過,也不曉得是否還在這世上。你家境殷實,又是個讀書人,你阿爹阿娘必然會嫌棄我這個貧家女兒吧。”
守齊哈哈一笑,坦然道:“小玉,你以爲我們家自來就是商家嗎?前兩年,我們又何嘗不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戶人?隻是靠我家中小妹的聰慧能幹才漸漸走上商家之路,一點一點創下家底的。我阿爹阿娘都是懂理親切之人,絕不會瞧不起或是爲難你的,放心吧。再說了,我娶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身外之物。”
小玉聽了池守齊的話,一顆心總算落了地。隻是等他結業後,家中出現了一些變故,便是甯桐從火鳳樓和豆腐鋪轉移了一筆數目不小的資金,自然是使得兩邊多多少少都陷入一些爲難之境。
于是守齊便跟小玉商量了一番,暫時将倆人的兒女情長放一放,他如今也是家中能頂事的男子漢之一了,于情于理都要在這個當兒替妹妹扛一扛,将豆腐鋪好好經營下去。那段日子,守齊也小玉的面也很少去見,一心一意将整顆心鋪在豆腐鋪裏,日日早出晚歸,可算一點一點讓豆腐鋪脫離了困境。
等甯桐怡紅樓的生意也漸漸走上了正軌,火鳳樓和豆腐鋪也一步一步上軌了。這不知不覺已經是半年過去了,守齊終于有機會跟家人提到自己和小玉之間的事情。
這晚,全家人其樂融融地在一處吃晚飯,守齊急急扒拉完一碗飯,咽下口中最後一粒米飯後,竟然臉上帶着一絲羞澀之意,說:“爹娘、小桐,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們商量商量。”
池源夫婦難得見兒子今兒這等模樣,心下自是好奇,隻聽許氏溫和地問道:“齊兒,什麽事情你說吧。”
甯桐也忍不住把碗筷放下了,眨巴着晶亮的眸子看着守齊,隻聽他語氣裏頗有幾分難爲情,說:“娘,我跟小玉是兩情相悅的,小玉爲人賢惠溫柔,又勤勞能幹,我想娶她爲妻。你和爹,能不能得空的時候去小玉家提親?”
甯桐的嘴角帶着笑意卻不急着表态,許氏聽了半是喜悅半是憂慮地問道:“她可是哪家的姑娘?今年幾歲了?家中雙親如何?”
池源咳嗽一聲,對着許氏說道:“孩子娘,你這一連幾個問題讓孩子怎麽答?”
守齊憨憨一笑,說:“小玉家就在我們以前租住的老屋前街,比我小兩歲,如今隻跟她一個花甲的老阿嬷相依爲命。家中日常用度全靠小玉一人洗洗衣服,做做刺繡賺得。而且,小玉待人真誠善良,性子極好的。爹娘,小桐,你們一定會喜歡她的。”
許氏夫婦聽自己兒子如此誇贊一個女孩兒,心中似乎已然有了未來兒媳婦的模樣,紛紛笑得合不攏嘴,說道:“隻要姑娘家人好,其他也就不是什麽頂要緊的。齊兒,你看我跟你爹先把手頭的事情忙完,過幾日再去小玉家提親可好?”
守齊聽了萬分高興,連連點頭說道:“好好好,不急,隻要你們答應了就好。”
全家人有說有笑地吃完晚飯,又閑聊了幾句便各自散去。守齊自是跑去跟小玉分享這個好消息。見兒子離去,許氏的眉眼這才現出一絲憂慮,甯桐見此問道:“娘,您怎麽了?”
許氏輕歎了一聲,說道:“這位小玉在你哥口中那麽好,那隻是因爲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我跟你爹方才之所以假借說辭推遲幾日,是我的私心。我孩兒的婚姻大事,我最是操心,得去打聽打聽這小玉家到底如何?”
甯桐理解許氏的心思,畢竟是未來的兒媳婦,做娘的肯定希望自己未來的兒媳婦能夠與兒子幸福過日子,與家人和和睦睦地相處。守齊以前也沒跟家人細說過這小玉,突然間一提就是到了娶親的程度,對于許氏無疑就是憑空冒出的一個形象。哪怕再相信兒子的眼光,心裏總歸是不踏實的。
甯桐嘻嘻一笑,寬慰道:“娘,您的擔憂我曉得。以前哥也跟我提過幾次這小玉,我想着他們二人也該接觸過一段時日了,爲人如何該是了解得不差。不過,這畢竟是我哥的終身大事,是我未來的嫂子,确實也該讓我們事先認識認識。”
池源聽小女兒的言外之意是想單獨和這小玉會面,擔心如此對守齊說不過去,便提醒道:“丫頭,我知道你鬼主意多,可得想清楚了,這小玉若真跟你哥成親了就是你的嫂子,到時候一家人可别弄得尴尬了。”
甯桐撅嘴,朝池源做了個鬼臉,說:“爹,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嗎?我怎麽會去坑我哥和嫂子呢?我不過是替娘把關把關而已啊。”
池源無奈一笑,放了心。在一旁收拾碗筷的許氏連忙給女兒撐腰,白了一眼池源,說道:“老頭子,你懂什麽?”
池源搖頭,起身就往樓上的房間裏走去,笑說道:“是是是,我不懂,我還是回房好了。”
翌日,甯桐起了個早,梳妝完畢,見守齊去豆腐鋪了,便後腳跟着出門了。她曾看見過一次那位小玉,對她的模樣身段還有幾分印象。
甯桐先來到了鄭府找秋水,聽說鄭子雷跟他的父親去他們家鋪子裏視察,心下一喜,這樣秋水出門也更方便了。
鄭秋水一見到甯桐,難以置信下歡喜地小跑上去,驚喜地問道:“桐姐姐,今兒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有空來我這兒!”
甯桐輕捏了下她的鼻頭,開門見山地說道:“小水,我今兒來是有件事要請你幫忙的。”
秋水拉着甯桐的手進門,給她剝了一粒葡萄遞過去,興奮且好奇地問道:“什麽事情能把我桐姐姐難倒了?聽着就好高興啊,快說說要我怎麽幫?”
甯桐白了一眼秋水,認定了此人就是個損友。不過今兒是要請人家幫忙的,少不得讓她多嘚瑟幾分,說道:“我哥哥打算娶一位姑娘爲妻,隻是這姑娘我們全家人都不熟悉,也不曉得這位姑娘品性如何?因而,今兒讓你去了解了解這位姑娘的性子喽。”
秋水對感情八卦的事向來好奇,一口應承下來,說:“我曉得桐姐姐爲何不自己去了解了解對方的品性如何?你怕将來這位姑娘成了你嫂子,到時候在你哥面前告你一狀吧。成,隻要我把這事辦妥了,你也把我當做你們火鳳樓的會員吧!”
甯桐笑說道:“我說小祖宗,你跟着你哥去我們火鳳樓吃喝,哪回不死皮賴臉地享用着會員級别的待遇了?成,你要是把這事辦得漂亮了,你比你哥還會員。”
秋水一聽,喜悅道:“真的嗎?好,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甯桐想不到這小妮子比她還雷厲風行,當下被她一把拉走了,途中兩人自是商量了一些策略。
甯桐悄聲說道:“她對我哥哥是不是真心我倒是沒多大把握能試探出來,但她性子是否能相處共事,卻是我想知道的。我可不想到時候我哥娶回家的是個惹事不安分的人,我好不容易躲開了那些人,可不想又栽到坑裏。”
秋水好奇地問道:“桐姐姐,你意思是說你以前跟那樣的人兒一塊兒生活過?”
甯桐點頭,言簡意赅地說道:“是,隻有一起生活過你才會曉得打發和擺脫這樣的人委實不容易,是連躲都躲不起的。你跟她們講理講不清,她們反倒想着法子給你的生活添堵。”
秋水依然無法理解甯桐的感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道:“那我如何與她靠近啊?”頓了頓,自己分析了起來:“不能平白無故地上前搭讪,這樣很容易就被認爲是刻意靠近,反倒讓她産生了警戒心。得不着痕迹地跟她熟悉了,然後慢慢套出她的真心話。”
甯桐嘻嘻一笑,說:“小水啊,不讓你去演戲簡直太可惜了。我都還沒想到法子,你就已經入戲了。我們先過去看看情況吧,到時候随機應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