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凱踢開教室後門的時候,喬伊吓了一跳,放在桌堂裏的書都掉到了地上。
後門“砰”得一聲摔在牆上,聲音巨響。突如其來,衆人受到了驚吓,轉身見是齊凱,不明就裏,也不敢輕舉妄動。岑雨和沈白相視,都半起着身子,捏緊了拳頭,擔心喬伊。
剛調了位置,喬伊正好坐在第一組的最後一排,好死不死就靠着後門。齊凱看見她,二話不說就抱上去了,嘴裏一直說着“對不起,原諒我”。
岑雨和沈白面面相觑,不知道這到底是鬧哪一出。
喬伊更是一臉懵逼,等到班裏有男生開始吹口哨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她拼命掙紮,奈何齊凱雙臂緊緊箍着她,動彈不得。喬伊覺得無比屈辱,目光兇狠起來,嘴裏也胡亂罵着。喬伊腳亂蹬着,把宋紀的凳子都踢倒了,自己課桌裏的書本卷子也被弄撒了一地。
岑雨見了,即刻直起身子,但不敢走過去。上次喬伊滿臉是血給她留下了陰影,她隻好拿了桌子上的書往齊凱身上砸。可惜目标太遠,等到書碰到齊凱的時候,已經沒有那麽大的沖擊力了。
項禾見喬伊近似發瘋的樣子,想幫她,但見宋紀不在,不敢招惹齊凱。
沈白捏着拳頭,看了另一人一眼,猶豫不決。他心裏有所顧忌,進退兩難,但轉念想到自己的班長職務,便吼了起來:“你幹嘛?!這是我們班!我是班長!有什麽事跟我說,不準欺負我們班同學!”
齊凱瞟了他一眼,記得沈白是那次小飯館的慫包子,輕蔑地笑笑,沒理他。
沈白見班上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甚至還饒有趣味看戲的樣子很是氣憤。他狠狠推了一把還在做錯題的邵榭,讓他到辦公室喊老師。邵榭有些不耐煩,本來他就不喜歡喬伊,隻是見沈白臉色鐵青,眼神太過可怕,無奈起身出去了。
沈白見他走得慢悠悠的,忍不住又對着邵榭吼了一句:“你走快點會死啊!”
衆人聞言又是倒吸一口氣,忍不住再偏過頭看了看沈白。沈白平日裏跟大家說說笑笑,脾氣很好,很溫柔,教題目也很耐心。像今天這麽發火,言辭不善還是第一次見。
齊凱隻是抱着喬伊好一會兒,一直重複着“對不起,原諒我”。
衆人都快被這句話洗腦了,有幾個膽大又八卦的,不怕死地小聲猜測起喬伊和齊凱的關系來。齊凱聞言掃了一眼班上,見時間差不多了,立馬松開喬伊跑了出去。等蔣雨氣喘籲籲地跑到班裏的時候,齊凱早就沒影兒了。
蔣雨維持了一下班級秩序,剛才聽邵榭說班裏出了事兒就跑來了,也沒細問,就先把沈白喊出去了。
他出去後,班級裏又細細碎碎地讨論起來。
喬伊聽見一群人故意壓着嗓子,“嗡嗡嗡”得像一群蒼蠅,又想起剛才衆人的冷眼旁觀,直覺得心寒。即使她自知别人沒有義務幫自己,但是親身經曆後還是會覺得委屈憤怒。再若,要是齊凱剛才手裏拿了刀子呢?
她一陣犯惡心,想起剛才被齊凱抱過,屈辱憤怒達到忍耐點。喬伊起身踢翻了自己的凳子,用力過猛,凳子在空中飛了一會兒,直接砸到了後牆上,随即又掉在了地上。
二連摔,聲音鬧得挺大,蔣雨聞聲都不放心地往教室裏看了一眼。他見喬伊低頭站在教室後排,身子有些顫抖,知道她情緒失控了,雖然事情沈白才交代了一半,但蔣雨知道是跟喬伊有關。
阮言見喬伊盛怒踢凳子,一點也不顧及班裏同學的感受,罵了句神經病。聲音不小,很多人都聽見了。若是平時,喬伊定不會搭理她,隻可惜今天火氣特别大,又無處發洩。
“草泥馬的閉嘴!”
喬伊扭頭對着阮言罵了一句,由于情緒激動,言語有些不清,大家隻知道不是什麽好話。阮言被喬伊嗆得臉色忽白忽紅,尴尬至極。
蔣雨有些無奈,趕緊又維持了一下紀律,讓沈白回了座位,親自走到教室後面,拍了拍喬伊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去辦公室。
喬伊氣不過,臨走前又踢了一下凳子發洩。凳子撞到教室後門上,砸掉一片漆。
“喬伊!”蔣雨覺得喬伊過分了,喊了喊她的名字,讓她注意一點。
喬伊整顆心都像燒沸了一樣,滾燙地疼。她咬牙,努力抑制自己,跟着蔣雨去了辦公室。
宋紀被罰站在辦公室反思,見蔣雨拎着臉色不好的喬伊進來,一陣樂呵。
蔣雨還沒想好怎麽開口,便起身到辦公室角落的飲水機倒了杯茶。宋紀趁機用胳膊肘碰了碰喬伊的肩膀,低聲問道:“你英語也挂了?我看老蔣心情不是很好啊。”
喬伊随便嗯了句,腦子裏亂亂的,沒理他。
蔣雨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面對着喬伊問道:“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兒。”
喬伊繃着臉,心裏十分火大,很多想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隻好沉默着。
蔣雨看喬伊就這麽犟着,想她不會主動開口,便問得具體了一點。
“你是怎麽招惹到校外的人的?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他不可能無緣無故跑到學校來找你吧。”
宋紀聽着有些糊塗,一時沒反應過來。但見着喬伊的臉色鐵青,再聯系到蔣雨說的話,猜測可能是跟齊凱有關,一下子也緊張起來。
喬伊猶豫着要不要直說。
上次小飯館的事兒隻有幾個人知道,當時她還進了醫院。那時不說,是因爲喬伊覺得被揍進醫院這件事兒太丢面子,并且這事兒是發生在校外而非校内,實在追究,說自己沒責任别人肯定不信。
她糾結了一番,終于下定決心,深呼吸一口氣,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蔣雨。
蔣雨端着茶杯都忘了喝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不明白喬伊腦子裏是怎麽想的,一般小孩兒出了什麽事兒都會向老師家長尋求幫助。但喬伊總想逼着自己成熟,硬是要裝出大人的樣子,可惜處理事情的手段幼稚得很。她對自己要求太高,死死抓着無謂的自尊,好面子又不相信别人。
這樣,很容易将自己封閉起來,以至于太過以自我爲中心,又不能了解真正的自己。
蔣雨放下杯子,瞥了一眼在一旁乖乖站着的宋紀,不想宋紀也是參與的一員,還幫着喬伊瞞了這麽久。他擺擺手,讓喬伊和宋紀先回了教室。
蔣雨很是頭疼,學校裏面的事兒還好解決,但牽扯到校外的就很難辦。校外的人他們沒權利管,校内的孩子受了欺負他們心裏又過意不去。蔣雨起身,準備去保安處問問情況。學校爲了安全,校門口配了保安室,這麽大一個人進了校園,保安怎麽會沒發現。
岑雨看着習題冊上的英語單詞,亂糟糟的心煩。齊凱抱住喬伊的時候,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但她又不敢直面跟齊凱沖撞,隻能用書砸他,顯然并沒有什麽作用,岑雨十分擔心喬伊會不會怪她沒有立刻挺身而出。
沈白大腦飛速轉着,數學習題隻草草看了題目,握着筆就自然而然把答案寫了出來,一點也不用思考。他現在極其憤怒,嘴裏又開始胡亂嘀咕着。
邵榭聽他嘴裏念着數學步驟,又見他手裏寫個不停,以爲他是在做題目。但仔細觀察了很久,卻發現沈白嘴裏念叨的跟他寫在紙上的完全不一樣。邵榭大吃一驚,覺得沈白驚爲天人。
喬伊走得很慢,宋紀跟在她後面。
“齊凱又來找你麻煩了嗎?”宋紀不放心,小心地問了句。
喬伊想起剛才的事兒,憤怒又有點懵逼,有點兒不相信剛才在教室齊凱抱了她好幾分鍾。
“嗯,你前腳剛走,他後腳就來了。就那麽短短幾分鍾,人又不見了。”
宋紀看着在前面走着的喬伊,感覺她背影小小的,看着強硬,實則柔弱。
剛才在辦公室隻聽到喬伊說齊凱今天來找麻煩,但不知道齊凱具體對喬伊做了什麽。他很擔心,但又不想喬伊難堪,隻好等回了教室再問岑雨他們。
結果,喬伊進了教室,拾起扔在地上的書包就走了。
宋紀回想起上一次喬伊跟錢燕發火的事兒,知道她是回家了。他見喬伊的桌子底下一團亂,書,作業本和各種卷子全都混雜在一起。他歎了口氣,蹲下身子,把東西全都撿起來,細緻地撣了撣上面的灰塵,将東西按類别分好,還順便把喬伊桌子裏剩餘的東西全都掏出來整理了一遍。
收拾到最後,發現多出了幾本書,他翻了翻書皮,見了岑雨的名字,便将她的書全都挑了放在一邊。等到書本全都收拾整齊了,宋紀才小心地放進喬伊的課桌裏。
他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擺正了發現凳子歪歪扭扭的。檢查了一番才知剛才被喬伊摔得下面的黑色橡膠墊子少了一個,他隻好拿自己的凳子跟喬伊的凳子換了一下。
班上一些女生見了宋紀這癡迷樣兒,又叽叽喳喳地讨論起來,搞得整個班級的空氣都浮躁着。
日複一日的學習生活實在無聊,異于尋常,哪怕隻是一丁點兒的小事兒都可成爲這枯燥日子裏的消遣。
許是無心的八卦,隻奈何日子過得太壓抑,他們不得不在别人的經曆上去想自己平日所不能想的事兒,說自己平日裏不能說的話。一切都以道德的高點作爲擋箭牌,在随心所欲的猜想中,獲得優越感和滿足感,從而達到精神上的**。
可笑,可恨,又可憐至極。
宋紀把岑雨的書也一并整理好,繞過半個教室放到她桌子上。岑雨低聲說了句謝謝,看着有了折痕的書面,心裏也跟這書面一樣,沒被撕破卻烙下了抹不平的印痕。
項禾見宋紀蹲着身子,用膠帶粘了一塊折疊的紙塊在凳子腿上,後悔自己剛才沒有上去幫喬伊一把。自家老大這個樣子,定是向着喬伊的。他看了看宋紀的臉色,心中困惑,忍不住問了句:“你當初不還說要打到喬伊的嗎?怎麽現在又幫着她。”
宋紀用膠帶把紙塊裹了好幾圈,發出“呲咔呲咔”的聲響。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再說,再怎麽樣,我們是一個班的,總不能幫着班級外的人欺負本班的人吧。”
項禾有些心虛,雖然自己不是幫兇,但冷眼旁觀了,便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