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将書包放進電瓶車的車籃裏,揉了揉肩膀,又是一書包的作業,即使撿着下課的時間做,也如杯水車薪。
校園外燈火通明,商業街一片繁榮,各家音響都在扯着嗓子,賣力地嘶吼着。一個門,阻隔了兩個世界。喬伊聞見烤串的香味,歎了口氣,捏了捏油門把手。
臨海的小區域,短短的一年半時間裏,發展竟是如此迅速。喬伊家那個橋口以西全部劃分爲拆遷區域,建起了新小區和工廠。經濟形勢什麽的,喬伊一點也不懂,她隻曉得,日子與從前相比,是變好啦。
燈火晃晃的大道,喬伊電瓶車的輪子已經在上面滾了半年多。
到家的時候,廚房裏的燈還亮着。她推開門,卻見喬爾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擺着的飯菜也不知道熱了幾次。喬爾緊閉着眼睛,鼻子呼噜呼噜地響。喬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夜有點涼,也不知道穿件外套。
喬爾睡得胳膊都麻了,醒來的時候,喬伊已經吃完晚飯在洗碗了。
“唔,姐,你回來啦。”喬爾聲音嘶啞,喬伊怕他再這麽下去得感冒,直接轟他回房間睡覺。
“早就說了,我帶了鑰匙,不用等我回來。剩飯剩菜,我自己會熱,你不用等我。都這麽晚了,再說,你自己不也到了畢業班麽?早點睡覺,不然學習的精力不夠。”
喬爾捂着嘴,打着哈欠,漫不經心。喬伊說的話,早就聽了不下一百遍了。
進了房間,打開書本,掏出厚厚的一大疊作業。喬伊頭疼地擰開台燈,擺在書桌上的鬧鍾,指針已經指向了11點。還沒寫幾個字,喬爾就推開房間門進來了。
“老師說作業要簽字。”
喬伊拿過作業,快速畫了幾筆,已經不想再對他羅嗦了。都已經跟他說了好多遍,直接讓喬帥簽個字就完事兒了,還能早點上床睡覺。可喬爾死活不聽,絕對不肯讓喬帥簽字。最後,實在被說得心煩,他便回了句,不想讓老師聞到作業上一股的酒味兒。
喬帥喝酒越來越嚴重,到現在都有了酗酒的意思。一整天都醉醺醺的,小店開得入不敷出,喬伊沒那個精力管,隻好任由他去了。隻是每次伸手要錢,都怕把家底掏空。她現在隻想趕緊高考完,考上一個不好也不壞的省外大學,遠遠離開這個家。
兩個醜醜的字趴在喬爾的作業本上,喬伊看着都挺爲喬爾難爲情的。
“今天班主任找我談話了,她讓我考慮住宿的問題。可能高二開始,我就得在學校住宿了。”
喬伊的話剛說完,喬爾就拉下臉,不快地奪過作業本,悶聲不吭地出去了。臨走前,還摔了喬伊的門。喬伊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發,越抓越難受,索性站起來,扯掉發圈,拿起梳子又重新梳了梳頭發。從初二結束,喬伊就再也沒剪過頭發,即使長得再慢,如今披散下來,也齊後背肩胛骨的位置。
梳完頭發,繼續寫作業,直到一點半才把作業做好。喬伊關了台燈,趕緊爬上床,頭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一個人,一生都在重複着哪些事情呢?如果真的能統計下來的話,大概一個人,一輩子都和無意義的事情糾纏在一起吧。
第二天起晚了十分鍾,喬伊急急忙忙洗漱完,掀開鍋蓋,卻隻看見一口冷空鍋。她自我安慰着,還省了說吃早飯的時間,今天應該不會遲到了。思前想後,喬伊最終還是決定在牆上貼了張便利貼,告誡喬帥不要總是喝酒,對身體不好。
踩着點兒進了教室,喬伊趕緊坐到座位上,書包都扔在地上,直接掏出筆開始做默寫。内容很多,英語老師張绮的語速又快,稍稍慢個半拍就不知道她念到哪裏去了。提心吊膽地把答案寫完,她才喘了口氣,從包裏掏出作業,分類好等着下課後小組長來收。
離下課還差十分鍾,姜慧也不顧在前面講課的英語老師,直接伸手拿過喬伊放在桌子上的整理好的作業。她像是毫無顧忌一樣,直接把喬伊的答案填在自己沒寫的幾個空格裏,倒是喬伊吓得半死。
“你不用看一下嗎?我的不一定對啊。”喬伊本想問她爲什麽直接抄的,但又怕被罵,隻好換了一種稍微委婉的說法。
“我也沒指望你能對,我沒做的你肯定也做不好。我隻是不想作業上面有空的地方,看着難受。再說,什麽題型和考點,我看一眼題目就知道,會不會做心裏就有了三分。我可跟你這種木頭腦袋不一樣。”姜慧頭也不擡,說得毫不客氣。
喬伊生生噎了一口氣。如果姜慧虛有其表,還能在心裏諷刺她幾下出出氣,可氣人的是,姜慧是真的有料,當初是以第一名的分數進這個學校的。據說,她中考數學和英語是滿分,文理都很擅長,沒有哪個科目是短闆。這也是,班上的人都不喜歡她,但沒哪個敢惹她的其中一個原因。也是老師們,對她愛上不上課的性子極其縱容的原因。
隻是,喬伊想不通爲什麽姜慧會呆在普通班,像這樣的成績拔尖的,在強化班可是很受老師歡迎的。
姜慧把作業還給喬伊,掃了眼張绮,埋着頭,把漫畫書從課桌裏掏出來繼續看。喬伊看了看裝幀精良的漫畫書,紙質跟教材用的紙質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不用腦袋想都知道很貴。她死死壓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目光從漫畫書上移到枯燥的英語教材上來。
好不容易下了課,喬伊覺得有些疲憊,剛準備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語文老師卻興奮地沖進來了。他手上捏着一份報紙,紅光滿面,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在報紙上登了征婚廣告。
“同學們,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們班丁志摩同學的作文,刊登在了鎮上的文學報上!所以說,同學們,好好努力,夢想都會實現的!大家應該多向丁志摩同學學習學習,人家每天中午都不睡覺,跟我讨論作文,有時候我累了,人家就在一邊自己一個人慢慢琢磨。同學們!要努力啊!特别是男生們,你們以後是社會的頂梁柱,一定要努力!女生就不用太在意了,反正最後都是要嫁人在家帶孩子的”
喬伊偏着頭,語文老師的話好像很有理,但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他經常拿男生和女生比較,來鞭策男生更努力地學習。看着好像沒什麽大毛病,但每次聽他說話,喬伊都覺得膈應,也說不出來爲什麽。
“同學們,讓我們給丁志摩同學一些掌聲!努力是需要被認同的!”
剛說完,班上後排的男生都激動地鬼叫起來,有拼命打着巴掌,也有拍桌子的。前排的女生,一邊笑着往後看丁志摩和其他男生的反應,一邊拍手。喬伊軟趴趴地碰着爪子,也往後看了看。隻見丁志摩笑容燦爛,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連脖子都紅。喬伊見他開心得不能自已的樣子,受到感染,也微微扯了扯嘴角。
班級氣氛大好,語文老師也很開心,特地将有丁志摩文章的報紙版面剪下來,用雙面膠貼在黑闆旁邊的白牆上。雖然隻有巴掌那麽大,字迹也是密密麻麻有些不清楚,但不影響語文老師炫耀愛徒的心情。
歡喜地上了一堂課,語文老師最後興奮地布置了一篇作文作爲家庭作業。衆人哀嚎不及。
下了課,男生們圍着丁志摩起哄,加上他的名字跟詩人徐志摩很像,便給他取了個“民國才子”的外号,一直叫個不停。前排的女生看着男生們鬧騰的樣子,忍不住捂着嘴直笑。
然而,所有的好心情都被下午的長跑考試消耗殆盡。
個子一米九的體育老師,像根标杆,立在終點,一邊報時間,一邊吹着哨子鞭策跑得慢的同學。
喬伊跑得毫無壓力,狂甩第二名一百米米開外。等到了終點的時候,也隻是氣息稍微不穩,流了一點汗而已。她調整了一下氣息,站在終點看着剩下的同學,跑得痛不欲生。
不到片刻的時間,跑道的那邊傳來騷動,有人跌倒了,好像還挺嚴重的,沒看見那人站起來。整個長跑隊伍頓時變得拉拉散散的,忽快忽慢。體育老師吹着哨子,讓聚在一邊的人趕緊散開,繞過受傷的同學繼續跑,順便捅了一下喬伊的胳膊,讓她去看看。800米測試不能中斷重來,他得負責計時。别說課程緊,找不到合适的時間,就是這一群已經快跑完的女生埋怨起來,老師也招架不住。
喬伊小心地繞過正在考試的同學,穿過田徑場,跑到跌倒在地的同學身邊。還沒走近,看着趴在地上的身影就一陣惡寒,也終于明白爲什麽剛才大家隻顧跑步,也沒人拉她一把,因爲裏面根本沒她的朋友。
喬伊自認倒黴,輕輕推了推趴在地上的姜慧,見她有了反應,才伸出手作勢要拉她起來。姜慧面色蒼白,嘴唇都白得像是要褪皮,看着挺恐怖的。見了喬伊伸過來的手,直接拍掉了。看她像是要自己站起來,但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雖然力氣不大,打得手也不疼,但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也是讓喬伊挺不爽的。她轉過頭看了眼站在終點那兒休息的女生,有幾個在往這邊看,但是沒人往這邊走一步。還真是謝謝你這麽糟糕的性格!喬伊一邊吐槽着姜慧,一邊兩隻手都伸出來,直接摟着她,幫她弓着身子慢慢跪起來,再慢慢站起來舒展開,以免傷到髒器。
身子無力,但姜慧嘴上還不服軟地喋喋不休着。喬伊聽得心煩,扶着姜慧,上下打量了一番,摸了摸她的手腕,想着平時幫喬帥卸貨的情景,估摸了一會兒,直接把姜慧公主抱了。遠處的女生看見了,少女心泛濫,尖叫得不能自己,喬伊甚至都懷疑她們要是考800的時候有這力氣,一定跑得比自己還快。
姜慧聽見騷動,掙紮着要下來,嘴上依舊不依不饒。喬伊冷了聲,回了句給你臉了,姜慧聽得一臉蒙逼,愣是被抱到醫務室都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