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快點。”
“可是。”
嘩啦，
荷包終于還是漸遠，不知道是否是耳朵出現的幻覺，高個子竟是恍惚的聽見荷包在上等的羊皮上滑行的呐喊。像極了被欺負似的，如泣如訴。
“你是第一次來這富貴天嗎？”
“啊？”
“上了這桌子的東西，一切就歸天命。别說是這銀子，現在便是連這荷包。”灰衣終于還是将那荷包劃了過去，不知道是否是因了先前被某人連赢而心生了怨氣，這會兒非要炫耀似的揚眉吐氣。他取兩枚手指捏着了那隻荷包，湊在眼前饒有興趣的看着。“你朋友告訴的你的其實并不完全，赢了，你可以拿走所有你該得的銀兩，沒有人會阻攔你。然而若是輸了，它也是不屬于你了呢……雖然看起來一文不值。”
啪拉，
荷包重重的跌在了桌案上，沒有半分的留情，沒有半點的猶豫，像是随手就可以抛棄的，垃圾。
“你！”
“開局了，開局了，重新開局了，要下注的趕快，不下注的閃邊。”
閃邊？
哼哼，這算是逐客令嗎？
高個子維持着那個狼狽的動作久久的不能夠起身，他聽的出來，那冰涼的字句是對自己說的，莊家是在催促着自己趕快的離開呢。
可惡！
環顧，桌案邊上，衆人熙熙攘攘，重新開始了各自的遊戲。甚至于，竟沒有人爲自己的遭遇吐露隻言半句。
他突然的有些恨，有些怨，他簡直就是無法接受：他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看去跟沒有事人一樣。他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麻木的甚至于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恍若，那大幾千兩的銀子的進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項！
好冷，好冷的感覺，好冷的氛圍，這一個個的都是些什麽人哪，冰涼的倒是可以跟一座座冰山似的僵在那兒停滞不動。
這一刻，高個子恍然的明白了些什麽。
這就是賭場嗎？
一句“貧富憑命數，與人無憂”道盡了個中的玄機。分明的每一次開局之前莊家都會重複一次，然而上了這桌案的人又哪裏有聽的進去的？
隻是現在細細的想來倒是頗有些道理，他莊家早就是把規矩和結果清清楚楚的擺在了那兒了呢。原來富貴與貧窮的分界不過是莊家手中數字大小的定義，原來來的那麽快的幸福逝去不過是瞬間的撕掉面上的僞裝而已。
他人羨慕的、嫉妒的隻是你得到的銀兩，而一旦你輸了，他們瓜分了你的銀兩還來不及呢，又哪裏會在乎你喪了多少？或許，你喪的越多他們反倒是越發的開心的吧。
“哎呀張哥，都怪小的不好，不該鼓舞你全下下去的。至少……至少剛才應該更穩妥一些，是小的沒有說的清楚，雖然風頭正盛來的迅速，然而也是有可能輸的。”
“不關你的事，不過是輸了一次，我可是連續赢了那麽多把的。一次的失誤而已不過是馬失前蹄，風頭還在的，我剛才不應該壓大的。”
“啊？張哥你……”
“我要繼續，繼續來，下一把一定能夠赢。我能夠感覺的到，我能夠猜得到下一把的點數。”
“你還想玩呀，可是剛才……已經輸的幹淨了呢。”
“需要一點成本，隻要一點點我就能夠回本。”
矮個子豁然的變了面孔，雙手攤開聳了下肩頭，一副無能爲力、事不關己的模樣。“别看小的，小的身上有多少錢張哥你是最清楚的緊。”
“額，你這家夥。”高個子咒罵了句，想想卻也是沒有辦法。
自己的薪俸才是多少？何況是他，借不出錢來也是正常的吧。
隻是這樣的話，自己輸了便是徹底的輸了呢。
不去再試試的話，自己甚至連重新再來的門檻都沒有跨過去。
完了，徹底的完了，自己的南北大街上的宅子，自己那大幾千兩白花花的銀子，自己那好不容易才領到的一點卑微俸祿，全都拿不回來了。甚至于那屬于自己的荷包，也隻能夠眼睜睜的看着他人漫不經心的鼓搗着。
他們甯願當垃圾一樣丢了，也不會還給自己！
該死的！
“看來某人需要一點銀兩暫時周轉是嗎？在下倒是可以提供一點幫助。”
聽，有人說話的聲音，不遠不近，好像就在自己的耳畔。那聲音恍若是帶着魔力的，像極了海上的明亮的燈塔，而高個子現在，就是那艘迷途的船舶。
他忽然的有些驚喜，潛意識的恍惚看到了希望。
嘩啦啦，
他驟然的站起身子轉了過去，天知道哪裏來的那麽的敏捷而又準确的動作，眸子不偏不倚的對上了一個華服光頭。天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距離自己很近，不足五丈。他的牌子好像很大，大的邊上的人都無形的懼怕他似的主動的讓出了一條道路。
左右還跟着五六個壯碩的漢子，類似保镖的模樣，衆星拱月的架勢清清楚楚的寫的明白那個光頭的來頭不小。一身的華貴服侍絕對不是尋常人穿戴的起，是隻有高個子偶爾的在大人們的府邸上才瞟見過。
光頭的左手背負在背後，另外一隻手置于胸腹的位置，有節奏的鼓搗着一雙核桃。視線再向上一些，那一顆不着寸發的光頭顯得格外的顯眼，油光光的俨然的跟那頭頂的旭日一樣散着奪目光芒。
人之發膚受之父母，這樣的打扮在這個時代來說俨然的是不可想象。
他的面孔更像是略顯笨拙的泥塑學徒的作品，一筆一劃蒼勁有力，菱角分明的像是鷹隼一樣的攝人，卻是顯得過分的極緻了些以緻于看去總顯得缺了幾分人氣。而從左側額角順着眼眸對半線下劃一直蔓延到了下巴位置的長條形疤痕，更像是一條特大号的蜈蚣好死不死的攀在那兒，吓人。
天知道是曾經經曆了怎樣的令人難以想象的噩夢才會是現在的模樣，更讓人驚悚的是分明的已經遇到了那樣的磨難，這人到底是揣着什麽樣的精神和毅力，倒是還能夠苟延殘喘的活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