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牙坐在凳子上，隻覺得渾身上下都是不自在。就好像是座位上被人放了千萬枚的針線似的，好像微微的一動，便是會把自己給紮的體無完膚似的。
“那個，這個。”小牙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從何開口。
“考慮了那麽久，不打算說點什麽嗎？”對面，光頭的聲音冷冷的傳來。像是凜冽的寒風，刀子似的直是入骨。
哈，不好，那讨債人在催促了。
“來，喝點酒。”小牙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隻想尋點什麽去将旁人的注意力給轉移開來。于是雙手動作抄起了酒壺，殷切的便是要給對面人斟酒。
“不用。”一隻手遮頂，斷了酒壺裏的酒水進杯的念頭。
“酒會亂了人的思維，我不中意混沌的感覺。”
“那你還點酒？”
“店裏的套餐，奉送的。”
“哦。”好吧，無懈可擊的回複。
這條路子算是徹底的斷了，小牙沒辦法，隻得是怏怏的放下了酒壺。
“你還沒有說，你這一上午的出去，都做了些什麽。事情，成了？”
“那個……有個事。”
“看來并不是好消息，直說吧。”
“如果我說，我一個不小心……錢……錢被人偷了，你信嗎？”
咣當！
巨響，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靂重重的擊中了什麽，硬生生的在耳畔炸開。
身後，小店雙開的門扉大咧咧的敞開着，任憑外間的光亮放肆的沖了進來，有些刺眼。光亮裏隐約可見幾枚森森的影子搖曳，如同水中的海草似的瘋了似的天魔亂舞。像是鬼，像是怪，大白天的卻是透着反常的猙獰可怖。
殺氣！
“有什麽來了！”
“哎喲喂，這是什麽風兒把幾位官爺給吹來了呀，當真的是讓小店蓬荜生輝。”
“小二，快快收拾桌子，上酒菜，最好的酒菜。”掌櫃的從櫃台後面匆匆的跑了出來，滿臉巴結的笑迎上前去。光亮裏出現了幾個官差，腰間挂着的長刀瑟瑟作響，鷹隼一般的視線，正是毫不忌諱的在屋子裏面掃蕩，看樣子像是在尋些什麽。
“好嘞，掌櫃的。”
“官差？”
“怎麽會來了這裏。”光頭讨債人暗暗的嘀咕了句。
“他們是？”
“别動，别惹事。”
“知道。”小牙應付似的答應。
惹事？
你不說我也是不想的呢，你以爲我是和你一樣的唯恐天下不亂，唯恐旁人不知道我是誰呢。
小牙坐在位置上，皓首轉到了桌子的一側，頭壓得低低的。像是所有的正常人吃飯的樣子，雖然，在鬥笠的遮掩下這樣的動作就像是滄海裏偶爾的閃現的浪花一樣，壓根就是微不足道的幾乎沒有變化。
一個，兩個，三個……八個，九個，小牙雖然沒有去看他們，然而還是在憑着過人的聽力暗暗的觀察着、數着。來了九個人，足足九個人，對于這樣的一間隻有五六張桌案的小客棧來說，這已經算的上是興師動衆了。
尤其，對方還是官差。
他們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他們要幹什麽？
他們想要幹什麽？
算了，管他呢，反正該是和自己沒有幹系。除此，那都不是事兒。事不關己的事情，小牙一向的是連管都懶得上心的。
“滾開，問你，最近有沒有什麽生人來這裏？”
“面生的，外來的。”一行人尋了三張桌案分坐開來，清一色的官家虎皮，冷不丁的便是占據了大半間店鋪。“掌櫃的，可要老實的說話。”
“這個。”掌櫃的立在幾名官差的面前，點頭哈腰。
“呀，走走走。”
“怕是要出事。”店裏的氣氛有些怪異，沒來由的安靜，就好像是冰河期到來，無法忍受的低溫将所有的一切都給生生的凍僵。客人們紛紛的起身，察覺了什麽似的逃出門去。
“小二，結賬。”
“别吃了，走了。小二哥，錢放在桌上哈，不用找了。”
“哎，客官，客官，這位客官……得，倒是都走了。”小二匆忙的追到門口，然而卻是隻見得幾人倉皇的背影。回頭，諾大的店裏隻剩下了幾桌子的虎皮搶眼。“全走了，這生意。”
“瞎嘀咕什麽？叫你準備的酒菜呢？快點上菜，上好菜；上酒水，最好的酒水。幾位官爺來小店是讓小店蓬荜生輝，是我的榮幸呢，去，把酒杯子取來，我要親自的給幾位官爺敬酒。”掌櫃冷冷的催促着。
“是，是，小的這就去準備。”
“看，還有一桌子。”
“真的。”
“瞧瞧那打扮，可是怪異的緊。”
“一個光頭，人之發膚受之父母，連頭發剃了顯然的是大不孝，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還有邊上一個，大白天的戴什麽鬥笠呢，見不得光嗎？”
“就是，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的樣子。”
聽，旁人的議論。他們是因了所有人都已經識趣的出去了，而這邊卻又兩個家夥無動于衷，感覺權威被挑戰了所以不開心了嗎？聽聽那口吻，可并不怎麽的友善。小牙冷不丁的一陣苦笑，好吧，雖然自己不在意，然而還是毫無懸念的被人給盯上了呢。不是好人，見不得光，這邊是他們對于自己的判定嗎？
呵呵，聽起來，倒是當真的有幾分的道理的樣子。
隻是，冷靜，别惹事。
官字兩張口，這可不比普通人，它就像是狗皮膏藥一樣一旦沾上了就甩都甩不掉。
“那兩個家夥。”
“還有心思吃菜呢。”
“掌櫃的，問你話呢。”
“啊，哦，那個……要說有什麽外人嘛。”掌櫃的愣了下，爾後眼睛緩緩的移向了某一個方向。不是旁人，正是讨債人和小牙坐着的那張桌案。
小牙一陣頭疼，倒是稱不上害怕，他僅僅的是嫌棄麻煩。雖然的沒有回過頭去看，然而僅僅的憑借着這店裏面突然的比之前還要來的過分的寂靜，偶爾的吞吐的呼吸聲也跟被刻意壓住了似的像是抽氣，透着幾分不近人的涼薄。
乖乖，完了，這是再清楚不過了。
要說外人的話，要說這裏有除卻了那群虎皮以外的紮眼的人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