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兒,算上本官一個,定要書寫他個三大卷宗的陳詞,号令天下有識之士讨伐于他。”人群裏另外的一個老者出列,書生風度,年過花甲,然而雙眼中的不屬于這個年紀該有的精光和明亮,卻是讓人驟然的爲之氣勢所懾。
這人的來頭亦是不小,從二品特進,夏哲冠,文職,原本的花月體質上還有正二品一職。然而自二十年前花月一着無主,朝廷大事全仰仗着太師周若愚的支撐。或是爲了避嫌,或是應了正三品以上的官吏隻能夠由皇上親自的任命,于是乎朝堂之上除卻了太師卓若愚一個正一品以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是正二品或者正二品以下,尤其是文職一面人才更是凋零。
特進,特進特進,皇上身旁爲數不多的幾個能夠說得上話的人,炙手可熱的人物。而如今,更是成了除卻周若愚以外,在文職上最高級别的官吏。
“每年的都耗費大量的軍費供養西南,然而他們的氣焰卻是一年的比一年來得多的多。有的時候想想,吾等到底是在護衛花月呢,還是在養虎爲患呢。”“他石柱天一介匹夫,他不動還好,他要是敢動,那麽就是正好有了機會。”
“下官正是瞅着沒有主角,來書寫一篇誅藩賦。”
“夏特進的詞,一定是曠古爍今的好詞。待得寫了,一定是要拿來給本官開開眼界呢。”
“就你?孫老兒,你看的懂嗎你?”
“本官是看不懂,可是本官知道一定是好詞呀,本官要命麾下所有的将士在西南軍營之外朗誦,本官要他石柱天衆叛親離。”
“好,說的好,孫老兒,難得的你倒是這樣的有氣魄。就沖着這個點子,這篇誅藩賦若是成了,頭一個的送到你的府上。”
“好嘞,正好可以充做起兵出征時的賀詞。”
“出征當天,本官親自給你吟唱。”
“行,夏特進出面,必振軍心。”
“孫國公,夏特進。”正當兩人一唱一和的仿佛唱戲似的默契的時候,周若愚叫了他們的名字。
“周老吩咐。”
“周老。”
“吾等都老了,朝廷不再是當初的朝廷,花月不再是當年的花月。西南什麽情況汝等不是不知道。”
“西南。”
“周老的意思。”屋子裏忽然的一陣安靜,沒來由的有些壓抑。
“周老莫憂,下官乃是老骥伏枥,志在千裏。别看現在須發染白,然而一旦上了戰場,下官的仍舊的不會皺一下眉頭。”
“石柱天手握西南全部軍政,他若反,便等同花月超過三分之二的兵力反了。鐵蹄之下,安有完卵。知道孫老英雄不減當年,可是誰能夠給擋得住千軍萬馬?”
“這。”
“是呢。”
“他的手裏,明面上就是有四十萬的兵甲。并且聽說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的擴張勢力,招兵買馬。”
“期年,想來如今已經絕非四十之數。”
“反倒是吾等朝廷,這些年來,老将漸衰,人才凋零。”
“要不然,也不用處處的受着西南區區的藩鎮氣焰。”
“汝等這擺明了就是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微風。四十萬如何?逾越四十萬如何?他石柱天終究是藩鎮一枚,哪裏的能夠沖撞了花月正統的地位?隻要吾等振臂一呼,那麽天下有識之士一定會蜂擁而至陵岚護衛的,本官雖然年邁,然而也願意充當一枚馬前卒禦敵。”孫晨孝提起手臂,手舞足蹈的叫着、喊着,“本官會帶大家擊垮藩鎮的。”
“這。”
“是這樣嗎?”奈何,旁人低聲絮叨,倒是卻沒有附和的意思。
“擊垮藩鎮?談何容易?”
“就是,兵力懸殊太大了。”
“别忘記了如今的花月内外交迫,東面還有一個三才忽視單單呢。”
“就是,打不了,打不了。這仗沒法打。”
“嘿,你這孟老匹夫,你這是在古惑軍心嗎?你可知道,如果是在軍營裏面的話,單單的是你剛才的言論,本官便是能夠依照軍法将你治罪?”孫晨孝沖着邊上的一個直是搖頭晃腦的老者追究着。“你這話說的當真的是沒有道理。”
“孫柱國豪氣沖天,無人不服。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真的開戰,這仗怎麽打?如何打?可是打的下去?”說話的孟始老者乃是尚書左仆射孟先明,從二品的關階,連同六部官吏與天聽的溝通人。按照正常的官級編制,這可是連六部尚書都要巴結的人物。然而在這裏,區區的六部尚書便是隻剩下了聽聽的份兒了,在幾位元老以及超重頂級的大官面前,他們俨然的就是尚且來不及長大的孩子,完全的沒有話語權。
所以即便的是尚書左仆射,上柱國一杆等開國元老也是不放在眼中的。
“這仗不能打,西南藩鎮不能夠得罪。這仗不可開,一旦開了,那麽戰敗是小,怕是這花月朝廷正統即将不複。”
“他若是反叛,那麽便是亂臣賊子一枚,普天之下,人人得而誅之。”
“可沒有任何的皇室成員的花月,誰能夠說得清楚誰才是正統?二十年了,若非是周老苦苦的支撐,怕是連着京都陵岚都守不住。尤其是這些年,藩鎮石柱天日漸的壯大,東面又出了個三才,花月江山不戰還好,一旦開戰,那麽怕是花月這個牌子徹底的要沒了。”
“額,這。”孫晨孝不說話了。
“孟大人,此言有理。”
“是呢,最大的問題,還是皇室。”
“沒有皇室的朝廷,天下沒人會幫着吾等。”
“一旦開戰,這花月便是會徹底亂了。”
“誰知道藏着多少的有心之人,怕是借着開戰的混亂,又是一樁戰國七雄,五代十國。”
“花月會被毀了的,這個責任,吾等承擔不起。”
寂靜,再一次的寂靜。
小小的屋子裏面,冥冥的凝聚着一層陰霾,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啪嗒,
“成了。”
“這邊也好了。”
“我也是。”
“小的好了。”
随着一聲清脆的撥動算珠的響動,幾個賬房皆是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