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樹林的這家餐廳,已經開了有些年頭。重新裝修是女兒柏橙的主意,不但這樣,她還讓柏樹林拿出積蓄,買下了隔壁的店面。兩間店面一打通,又有樓上樓下,花重金那麽一裝修,确實和以前的樹林小炒完全不一樣了。于是,父女倆幾下商量,便換上了樹林私房菜館的招牌。柏橙很少提她媽媽,對柏樹林的女友也是恭敬有禮。女兒的懂事和能幹讓他有些欣慰,卻也不安。
聽說女兒要請同學來店裏吃飯,柏樹林來勁了。此刻,後堂裏熱火朝天,兩個大廚正在颠勺,幫廚們腳不沾地。一口大鐵鍋裏正炖着參雞湯,這可是柏樹林絕不外傳的秘方。自從女兒掌管了餐廳,他要做的就是炖好自己的湯,倒也落得輕松。
大包廂裏,二十個人的大桌子坐得滿滿當當。柏橙又讓服務員拿來各種酒水,極力推薦他們自釀的梅子酒。濃郁的參雞湯下肚,安汶的臉色漸漸好看了起來。
陸澤西和方緻遠坐在一起,兩人正說着話。周沖則和付麗麗在大談生意經,談笑間,簡直相見恨晚。老巴隻是埋頭喝着梅子酒,毛峻和明杭也沒閑着,拿着啤酒在吹瓶。柏橙偶爾站起來招呼大家,更多時候是在小聲安撫安汶。其他同學也都差不多,邊吃邊聊,包廂裏顯得十分熱鬧。
“你知道徐子文的葬禮,我爲什麽要幫着張羅嗎?”陸澤西突然看着方緻遠,問道。
方緻遠搖搖頭。
“你說,他走了,還有這麽些人一起送他,等我們走的時候,這幫老同學還有誰會來呢,還能剩幾個呢?”
“你放心,你走的時候,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會來送你。”
“我的意思你沒明白。你沒看到我新發的朋友圈狀态嗎?我知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暫。然而,然而“
“就算你把自己包裝得再文藝,你也隻是個割雙眼皮的。”
“什麽割雙眼皮,我的整形醫院能做的項目多了。”
方緻遠算是服了:”行了行了,吃飯吧。“
陸澤西推推方緻遠,悄聲:“對了,差點忘記問,你們倆都聊什麽了?”
“什麽?”
“别裝了,你和柏橙在那小亭子裏,都聊什麽了?”
“沒什麽,就問了問彼此的近況。“
“我猜她還沒結婚,對嗎?”
“就你多事。”
“我是真沒想到她會來參加葬禮,”陸澤西看了柏橙一眼,轉對方緻遠,“要是知道,就不讓你來了。”
方緻遠壓低了聲音:“也沒必要刻意避着吧。”
陸澤西笑道:”要走的呢,留不住,這該來的呢,恐怕也是躲不掉的。“
方緻遠沉默着,不再說話,隻是喝着果汁。
陸澤西露出鄙夷的神色:”你還真好意思,這在座的誰不是在喝酒,就你一個人端着飲料。“
說話間,周沖站了起來:“來,大家一起走一個!”
付麗麗一眼看到了方緻遠杯子裏的果汁,笑道:“換了換了,給他換成白的。”
同學們紛紛站起,方緻遠的果汁顯得實在不夠合群。柏橙拿了一瓶紅酒,走過去:“要不喝點紅的?“
柏橙随手拿起桌上一隻高腳杯,倒了半杯給方緻遠,遞了過去。
方緻遠猶豫了一下,隻得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