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邊尚未露出一絲曙光,晨星依舊璀璨閃耀,莫沫便被一陣喧鬧聲吵得不得安睡。管家一早便抱着一堆的賬本外加一疊厚厚的清單恭候在莫沫房門口,等待着這個新的當家主母發号施令。
莫沫斜挑了沒睡飽有些沒精打采的杏眼瞪了管家一眼。在她觀念裏,睡覺爲大,有敢影響她睡眠的,就要有膽承受她的下床氣。
“藍管家,你在莊裏也做了七八年了,這等小事還處理不好?”丫的,連三餐開支,買什麽菜,吃幾斤肉這種事還要問她?敢情當她是廚娘?
“是,少夫人教訓得是,隻是以前夫人都會計劃好,老奴也不知道少夫人是何想法!”;藍管家倒是對莫沫的不悅視而不見,依舊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莫沫一張一張地看着那些紙,臉色一層一層地陰。這叫當家主母?簡直是丫鬟+小厮+管家+掌櫃+跑腿+智囊團。莫沫用力地将那疊紙狠狠地往桌上一拍,怕是看她第一天上任故意整她來着。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了。
“現在把所有的下人聚集到前院的空地上,一個都不許落下!一炷香之内,全部集合!誰晚到或者沒到,直接卷包袱吃自家去!”莫沫冷冷地朝藍管家抛出一句話,便爬回床上窩在藍逸之懷裏睡回籠覺,藍逸之看着一倒下便呼呼大睡的莫沫,眼眸劃過一條長長的訝異。
莫沫讓天下第一莊的所有下人在前院足足站了一個時辰,從卯時初站到卯時末,她才姗姗來遲。所有人眼底都藏着不滿,卻沒有人敢發飙,他們還記得看守祠堂的那兩個護衛因爲抓了她讓夫人挨打而被少爺罰打了十鞭子。随風下手的十鞭子,那是相當于常人的五十鞭啊,那麽強壯的兩個護衛,愣是五天下不了床。
“内勤站左邊,外勤站右邊,女的站前面,男的站後面,管事的出來帶隊,将自己負責的人排成一排,我數到六十要搞定,否則集體受罰!”莫沫巡視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不徐不慢地說道,聲音有些淡然,杏眸卻極爲的銳利。
莫沫很滿意看到自己在六十這個音剛落便看到一排排整齊的隊伍列出,喧嘩立馬停止。莫沫勾唇一笑,拍了拍手在人群之前踱着步,“很好!這才像天下第一莊人所該有的素質。你們都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麽嗎?站了一個時辰了,想通了沒?”
依舊寂靜一片。
“怎麽?還沒想通?那好,你們繼續在這想,什麽時候想到什麽時候回去做事。”莫沫優雅地一轉身,正要邁開步伐,一聲類似于嗫嚅的聲音不滿地響起。
“以前都是夫人下的命令,我們隻是照做而已!突然叫我們自己做,我們怎麽知道如何做!”
莫沫高高挑起了眉梢,轉過身定定瞧着那發出聲音的中年婦女,踱到她身旁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給瞧了個遍,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才緩緩開了口,“不知道怎麽做?那就退位讓賢吧,讓能者居之!”
“你……你不可以!”那個中年婦女驚慌失措地瞧着莫沫,她可是從天下第一莊建莊以來一直待在這的,連夫人都對她倚重三分,她竟然敢剝奪了她的地位。
“我怎麽不可以?現在我是當家主母,難道沒權利做這個決定?”莫沫不再将視線放在她身上,而是不停地在所有的管事臉上徘徊,臉上的笑花隐去,“找你們當管事,那是要你們幫忙分擔當家的一些瑣事,可現在你們卻事事都需要當家的給安排,那要你們何用?事情不會做,工錢倒是拿得不少啊!這年頭還有老闆忙得焦頭爛額,下人卻是一派輕松的?不知道怎麽做,那就讓給知道怎麽做的人來做,要是沒人知道,那就在這裏站到你們知道爲止!”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威嚴,那種氣魄卻懾住了所有人。
“少夫人,我們采買的知道該如何做了!”
“少夫人,我們内勤處知道了該如何分配了!”
“少夫人,我們夥食組知道該如何做了!”
莫沫綻放開了唇角,好似清晨臨風怒放的芍藥,明媚嬌豔,滿意地點點頭,頭上的明珠流雲钗随着搖晃,“很好。以後小事你們就自己安排着,再來一次性給我彙報。實在解決不了的大事再另作商讨。明白了嗎?”
“明白了!”衆人齊聲一喝,端是把整個廣場都震得抖動了幾下,果然是人多力量大。莫沫微微抽動嘴角,心裏怕怕地想着,要是剛剛他們一人一腳,她早就被踩死了。幸好古人好糊弄。
衆人散去,莫沫長長籲了一口氣,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還真是真理,人還真不能太好脾氣。
“弟妹這一出倒是讓爲兄的大開眼界了,巾帼不讓須眉,這番氣魄實在少見!”莫沫正要往回走,身後傳來了一陣含笑的贊歎。
莫沫回頭一看,原來是藍逸群。這藍家也真是得了,有個狼一隻不夠,還要來個狼一群,小心是引狼入室。
莫沫勾唇莞爾,但語氣隻是淡淡的,“堂哥過獎了!我還有事,失陪了!”這個人眼中那種赤裸裸的打量讓她很不爽!
藍逸群目送這莫沫遠去的背影,嘴角浮現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自從莫沫發威了一次,沒人敢在怠慢。她又發布了一套獎罰分明的措施,莊裏的下人做得更是賣命,她現在倒是樂得清閑,整天帶着秋水和墨出門四處轉悠,大批大批地購進。初一之日快要到了,她現在要抓緊時間玩了。
這天莫沫剛從外面溜達回來,便看到失蹤了兩三天的藍逸之坐在湘妃榻上,磨着左手無名指指甲,看到莫沫進來漫不經心連眼角也沒擡說,“娘子最近當家主母當得可惬意?聽說你在抱怨吃不飽穿不暖?”
莫沫趕緊跑過來保住藍逸之的胳膊,撒嬌地說着,“是啊,相公都沒發現我瘦了一圈了嗎?看我勤勤懇懇,萬分的敬業啊,先莊裏之憂而憂,後莊裏隻樂而樂!”
藍逸之看了看伸直的左手,權痕了一番指甲的美感後滿意地換了個手說,“你一天吃6頓,頓頓八菜一湯,還叫吃不飽?”
莫沫腦裏喀嚓一聲似有什麽東西微裂開來,臉上呈委屈狀控訴說:“那當然啦,人家正在長身體的發育階段呢,你這樣根本就是摧殘國家未來的花朵,扼殺窮困子弟的上進,會造成貧富差距的拉大,社會人才的斷層。”
某藍撥了撥額前的發絲,繼續磨右手指甲說,“聽說你半個時辰内花了藍家一萬兩銀子買衣服,衣服還不暖嗎?一萬兩銀子堆都把你堆暖了。”
莫沫砸吧砸吧上下唇撅起小嘴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我長得沒有相公你漂亮,自然要多打點下自己,不能給天下第一莊莊主丢臉不是?再說,多花出去點銀子,我這不是爲了促進市場貨币流通速度,防止通貨膨脹,加大消費流量,提升百姓生活水平,構建和協社會,我容易嗎我……”
某藍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粘起旁邊綠色罐子裏的膏狀物,在手背上慢慢抹開,“聽說我娘收到你寄給她的信,氣得暈了過去,半天沒恢複過來!”
莫沫咬咬下唇,聲音如蚊細,“我隻不過跟她小小炫耀了一番,誰知道她會氣成那樣。”
藍逸之眯起漣漪蕩漾的桃花眼,正要說什麽,随風走進來在藍逸之耳旁嘀咕了幾句,藍逸之眸光深深一轉,站起身來随着随風走了出去,臨出門時側過頭警告地對莫沫一語,“再不收斂點,剝奪你當家主母的權利!”這女人,還真是不能太過縱容。雖然是警告,藍逸之的嘴角卻在轉身的瞬間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