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千秋的雙目有些茫然與失神,他依舊沉浸在方才短暫的經曆中,無法自拔。
那莫非是個夢?他有些不敢相信,因爲那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隻要心念一動,便可掌控萬物,逆轉規律,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隻是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已經恢複原狀,才讓他難以置信。
“你想問那是不是一個夢?”白衣青年笑着發問,眼神中帶着戲谑。
陌千秋點了點頭,臉上的震驚之色尚未完全消散。
“那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訴你,不是,至少在這片山頭上不是。”說到最後,青年的表情變得有些落寞。
“草可通天,葉可蔽日,山嶽懸浮,河水倒流,星辰繞嫩草而轉,這些,都曾真正發生過。隻不過,僅限于這座山頭上。”青年說道。
“爲何僅僅局限于這座山?”陌千秋有些迷惘不解,照他想來,青年的能力已如此恐怖,且之前那心靈可駕馭整個世界的感覺也不似有假,理應是可以覆蓋整個天地萬物才對。
青年聞言苦澀一笑:“你以爲,我還剩下多少力量?隻夠支撐着護住這座山罷了。”
陌千秋聞言一愣,旋即皺着眉頭道:“難道你和我一樣,也受了很嚴重的傷?“
青年思索片刻,遲疑地點點頭:“是啊,很重的傷。。重到我隻能與你相處三年而已。”
“你這麽強,怎麽還會受傷?是那些敵人幹的嗎?”陌千秋關切地問道。
“不,”青年搖搖頭,“這是我爲了來到這裏必須付出的代價。”
見到陌千秋似有不解,青年移開了話題:“那麽,你之前可曾深切感受到了心靈意志的能力?”
陌千秋點點頭:“是的,我感受到了一種完全的掌控和自由,好似脫開了一切桎梏。”
青年微笑:”沒錯,這便是運用心靈的最終核心:解放内心。“
“解放内心,需要對自己的想法極爲堅信,認爲它是這樣,它便隻能是這樣,你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摒棄一切原本的事實對你思想的影響,做到本心不動搖。”青年如此解釋道。
青年指了指面前斷裂的樹樁,說道:“比方說,我認爲它本來就是斷的,那腦海中便不能存在它完好無損的想法,這種想法隻要有一絲,便會動搖我的本心。”
“倘若在我心裏,它确确實實原本就斷了,那就說明完成了解放心靈的第一步:堅信本心。”
青年頓了頓,接着說:“那麽,當内心的想法已經堅定不移的時候,就該進行第二步:改變規則。”
“這個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有規則,比如石頭會沉到水裏,雲會飄在天上,這都是規則的體現,它們是這個世界運轉的基礎。”
“往細了說,樹會朝上長,水會向下流,這也是規則。甚至于你的身體有多重,你的頭發有多軟,也是規則。”
“若是要用你的本心去改變世界,那就不得不從規則入手。”
青年看着已經猶如聽天書的陌千秋,不由得無奈地歎了口氣。
“是不是完全沒聽懂?”青年苦笑一聲。
陌千秋很誠實地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青年無奈的神情。
“好吧,跟你說這些,倒不如讓你直接去在實踐中獲得經驗。”青年思索片刻後說道,随後袖袍一揮,手中便多了一把斧子。
陌千秋則是被青年這一手驚得目瞪口呆。
“諾,一開始直接讓樹木斷裂的話對你而言還是太過困難,你還是從最基礎的做起。”青年将斧子遞給了陌千秋,而後者接過斧子時卻是因其過於沉重而身體微晃。
畢竟,現在陌千秋的身體,還是太過脆弱了,就像一個表面光滑内部裂痕密布的瓷器,一碰便碎。
“你應該很熟悉砍柴的感覺吧?”青年眯着眼睛問道。
陌千秋遲疑一下,還是回答:“是的。”
“那麽,你的首要任務,就是用這柄斧子将這棵樹砍斷。”青年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
陌千秋瞪大了眼睛:“老師,我連揮動斧子的力氣都沒有,就算是運用心的力量,怕也做不到吧?”
“那就不是我該管的事了,諾,什麽時候砍斷,什麽時候吃飯。”青年邪惡一笑,轉身朝着草廬走去。
青年的身影逐漸遠去,空氣中還傳來他漫不經心的聲音:“友情提示,你相信你能砍得斷,那麽你就真的可以。”
而一臉懵逼的陌千秋,則是看看手中的斧子,又看看那棵粗壯的大樹,不由欲哭無淚。
草廬前,不知何時竟擺出了一張石桌,上面放着一盤盤香氣四溢的美味佳肴,而白衣青年則坐在桌前,大快朵頤,并不斷做出評論:“啊,這肘子,油好像有點重,但是蠻香的。”
“這條魚炸的挺脆,色澤金黃,手藝不錯。”
那咀嚼食物的聲音和青年的感歎聲不斷傳入陌千秋的腦海中,讓他隻能惡狠狠地看向白衣青年:“老師,你這是在幹擾我!”
“哪有,我不是說了嗎,早砍斷早吃飯。”青年漫不經心地回答。
“喲,好香的丸子!”
陌千秋深深吸了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努力讓肚子傳出的饑餓感不是那麽強烈,轉而看向了身前的大樹。
他看了看手中的斧子,自己真的可以用它将樹砍斷嗎?
陌千秋閉上眼睛,努力在腦海中形成“我一定砍得斷”的意識,可是潛意識中對于身體傷勢的重視讓他這種行爲不斷失敗。
他深深地明白,自己的傷别說砍斷樹木,連斧子能否揮動都是兩碼事,所以改變起想法來也是格外地困難。
他竭盡全力舉起了手中的斧子,然後朝着面前的樹斜斜的砍了下去!
“啪!”那是斧子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陌千秋臉色慘白,死死咬着牙齒,之前樹木傳導在斧子上的反震力讓他脆弱的身體如遭雷擊,本就隐隐作痛的傷勢更是疼痛難耐。
現在别說揮動斧子,他甚至連舉起斧子都做不到。
癱坐在地上的陌千秋緩了一陣子,再次掙紮着從地上爬起,默默地走向了那柄掉在地上的鐵斧。
他知道自己恐怕沒有多大希望去完成這個任務,但是他還是想要試試。
又是用盡了力氣才将斧子揮動,接着碰撞在樹木的枝幹上,再一次讓他跌坐在地上。
樹絲毫未損,隻有兩道淡淡的痕迹。
陌千秋自嘲地笑了笑,又一次站了起來。
”我有傷,這我自己很清楚,我揮不動斧子,這我也很清楚,但是,誰又說過,揮不動斧子就砍不斷木頭?“陌千秋自語道。
恍惚間,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誤區在何處,他被自己的邏輯束縛住了。
“沒有人說過揮不動斧子就砍不斷木頭,隻是我自己這麽認爲罷了。”
“既然我确實因傷勢而揮不動斧子,索性就由他去,我要做的,就是讓自己相信,這根木頭,會被我砍斷!”
陌千秋咧着嘴笑了,他模糊地意識到自己抓住了重點,他不需要在意那些過程所需要的條件,比如揮動斧子,比如用多大力氣,他隻要改變結果,讓那棵樹斷開便行了!
他再一次站起來,隻是這一次他撿起斧子後,沒有去高高舉起用力揮動,而是輕描淡寫地向着面前的樹木稍稍一拂。
陌千秋的眼睛并沒有看着斧子或者樹木,而是緩緩閉上,他的腦海中正在瘋狂強化一個意念:這棵樹,會斷。
當斧子的斧刃與樹木輕輕相接觸的那一刹那,陌千秋隻覺得像是有一層枷鎖斷開了。
樹木應聲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