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桌的脈脈眼神中,梁曉剛走出了教室,是出風頭,是唱反調,還是特立獨行?
其實,梁曉剛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隻是覺得外面的天地更寬闊、更自由、更惬意些。
走到外面去的差生們,大多三三兩兩得閑坐在教室西南方的草地上。就在他們免不了幾分自怨自艾、怨天尤人、自慚形穢、唏噓感慨之際,眼前一亮:我,我沒看錯吧?現在走過來的,不就是班上的大高手之一的梁曉剛嗎?他,他沒走錯路吧?他沒頭暈腦脹吧?
梁曉剛漸漸走近時,阿強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曉剛,本來是在裏面的,你怎麽也來了?”
梁曉剛坐了下來,淡淡一笑:“外面有涼風,要清爽一點。”
小軍撅着嘴,甕聲甕氣的說道:“你都出來了,教室裏怎麽還會有這麽多人?”
梁曉剛尚未回答,阿貴接口道:“是啊,你的同桌,那分數,不見得就高過你——”
阿紅也接了一句:“哦,在外面,也有大高手了——”
梁曉剛淡淡的說:“蔥花韭菜,各人所愛;我就是想到外面透一下風——”
“曉剛,”輕輕地捅了一下後,阿強問道,“你,你不想到拉保讀書了?”
“是啊,你成績這麽好的,就不想去拉保?”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這,這的确是個問題。梁曉剛一時也說不出什麽來。西斜的陽光下,那蔥蔥青草,正塗抹着一絲金燦燦。其實,太陽周圍,也飄逸着絲絲縷縷的雲彩,地面上的陽光,一時倒也不算太強烈。環視一番後,梁曉剛突然腦洞大開,緩緩地、響亮的說道:“拉保拉保,一拉就飽,一拖就餓!”
一旁的同學先是一愣,緊接着就哈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從草地上徑直往上竄,漸有響徹雲霄之勢!
也難怪他們會如此爆笑、狂笑、哈哈大笑,試想,自有“拉保”這一地名以來,如此戲谑的解說與演繹,當爲大姑娘上轎——頭一次!
看到大家狂笑不已,梁曉剛也忍不住陪着笑哈哈起來。
片刻之後,心頭像是給細針刺了一下,他的笑容霎時僵住了:我的天啊,我怎麽如此不知好歹,說出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來?!的确,聽到這“拉保拉保,一拉就飽,一拖就餓”的人,都是“差生”;隻是,人心隔肚皮,如果哪位同學急于“邀功領賞”,把這些話傳到班主任那裏,結果會怎樣呢?教室裏在展望着如何去拉保讀書,我卻在教室外面信口開河!在他們聽來,這些話就沒有冷嘲熱諷、不以爲然、調侃戲谑的味兒?平心而論,如果班主任就此将我批得狗血淋頭,我也是無言以對、無話可說、無可置辯!
禍從口出,這樣的教訓,難道還少嗎?
梁曉剛啊梁曉剛,其實你隻是一個不知輕重、不知好歹、沾沾自喜的家夥。
哦,還記得“拈酸”事件嗎?一年多以前的那個上午,數學課上,老師在唇焦舌燥、不厭其煩的講授着驗算。當時我就覺得,這驗算,也不算難懂啊!簡單地說,就是把答案代入原方程或原式,以驗證得數對不對。比如說,3x=6,經計算,x=2。那麽,這答案對不對呢?将2代入原方程,3乘以2,等于6。對了!這麽簡單的道理,老師口幹舌燥的講了這麽久,爲什麽還有那麽多同學一臉茫然呢?好大不耐煩之際,也不知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線,我大聲說道:
“同學們,要記得拈酸啊,3x=6,則x=2,代入——”
教室裏出奇的安靜,靜得隻有我說話的聲音和心跳聲。
數學老師闆着臉,緊咬着嘴唇。
同學們先是像聽老師上課似的專心緻志,随即是一臉驚愕,緊接着大概是想到了“拈酸”一詞,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起來!
聲震瓦片,直上雲霄。
“糟了,闖大禍了——”這樣想着,我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你大概也知道,酸有辣椒酸、姜酸、蘿蔔酸,闖下大禍之後,我就差沒享用“蒜頭酸”了!(按,據梁曉剛回憶,那位數學老師有這麽一招,五指彎成直角,再以所并攏的五指的上半部分,猛敲一下那些調皮搗蛋的同學,此爲蒜頭酸。)被“拎”到辦公室以後,數學老師狠狠批評了我一頓。現在六年級的班主任,當時也在場。那一次,我再次成了“風雲人物”。
前車之覆,後車之鑒。如此慘痛的教訓我都不吸取,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如果這一次再有什麽風吹草動,我還能夠在班上立足嗎?
想到這兒,梁曉剛脊背上掠過一絲寒意。
也就在這時候,同桌來了,她是按班主任的吩咐,叫外面的同學回教室的。
同桌交代完畢,并不急着轉身往回走,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梁曉剛有點心神不甯,遲遲不曾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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