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對方說自己是參倉,高梁眼中閃出一抹驚喜的光芒,援兵總算是趕到了。
“快将城門打開吧,閱将軍的援軍到了。”參倉透過朦胧朝城上看,看不清哪一個才是高梁。
“雖然你知道這些,可我也不能信了你就是參倉,你走近些我看看清楚。萬一你是冒充的,我怎麽對得起淩少俠的信任。”本來有些信了的高梁,在細細看了看參倉身後黑壓壓的一片時,心中的防備之意又陡然升起。
本以爲高梁會立即打開城門,然而,令參倉沒想到的是,他不但沒開門,反而又懷疑起他了。
參倉急的直跳腳,大吼道:“好你個小子,老子好好跟你說還不信了,待老子進了城非剝了你的皮。”
參倉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往城牆下靠近,“瞧瞧!眼睛睜大了瞧瞧!看看老子是誰!”參倉站在城下,擡頭瞪着那張終于能清晰瞧見的臉,怒火纏身。
高梁嘿嘿笑道:“實在是對不住了,淩少俠說過,萬事都得謹慎行事,馬虎不得。”
參倉佯作不悅的道:“那還不将城門打開,等下惹怒了太子和閱将軍,我可不替你求情。”
确認參倉,高梁收起了輕松笑談的模樣。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封信,自城上扔下。
參倉順手接住,剛開口要問,便聽高梁以十分嚴肅的語氣說道:“淩少俠吩咐,若是援軍趕到,務必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漠門關。至于其他細節問題,淩少俠已在信中說明了,你速将信交給與閱将軍,盡早出發。”
說話間,高梁的神色由原本的輕松變成了擔憂與急切。
雖然兩人靠近了說話,聲音小了許多,但閱堂和衛時卻将字字句句聽得真真切切的。
參倉不再與高梁寒暄調笑,臉色一沉,迅速回身将信交到衛時手裏,衛時打開信,心中不由一驚,卻什麽話也沒說,待看完便迅速交給了閱堂。
閱堂接過信,“這是……”還未來得及細看内容,閱堂便被那秀逸灑脫的字迹吸引住了目光。這字迹,好似在哪裏見過,可是……是在哪裏呢?
閱堂帶些滿腹疑問,将信從頭至尾看完,不禁贊歎道:“果然是少年英雄啊!這等計謀,縱是我馳騁沙場多年,也想不到啊!”
衛時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饒有興緻的笑道:“本太子也甚是期待見上一見這位淩少俠了。”
衛時說罷,便聽閱堂對着身後大聲道:“衆将聽令,此處留守一千人,餘下人随我以最快速度趕往漠門關。”
由于淩影衆人是輕裝趕路,而且人數也隻有數百人,故行動起來相對于鳳來軍就快了許多。
是以,本是比鳳來軍遲啓程了半個時辰的淩影軍,竟足足比鳳來軍提前了一個時辰趕到,待淩影趕到時,已是晌午時分了。
王奇站在城上,來回的踱步,時不時的向城外望去,顯得焦慮不已。
王奇來來回回的轉着圈,眼睛盯着腳尖,嘴裏喃喃的念着:“還沒來嗎?還沒來嗎?難道是出事了?”
盞茶功夫,又忍不住向遠方看了看,忽見一小隊人馬自五裏之外出現,那隊人馬快速往漠門關這邊移動,王奇見了,心中一喜,趕緊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細細看了會,有人!真有人!那一小隊人馬一定是淩少俠沒錯。
王奇高興的哈哈大笑,“來了,終于來了!”這就說明臨漠關守住了!淩少俠果然是機智過人啊。
王奇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完全将淩影當作了自己的領将,他信他,是一種把生死都願托付給他的信任。
王奇沒有猜錯,不過兩盞茶的功夫,淩影等人便已到了城下。王奇立即名人将城門打開。
“淩少俠!”衆人見到淩影到來,皆不由得高呼一聲,聲音中既有驚喜,又有如釋重負。
淩影看了看衆人,微微點頭,轉而将目光轉向王奇,問道:“王副将軍,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嗎?”
王奇回道:“嗯,依照淩少俠的來信,傾盡兵力,在城中白姓的幫助下,暗道防設基本已完成,有些地方還未完成,但最多也超不過半個時辰。”
“嗯!那就好!接下來便依計行事。在閱将軍趕來之前,必須先拖延住大軍才行。”
淩影說罷,思緒漸遠,落在磨達大軍的身上。
一個時辰後,磨達大軍也緊着趕到。待快到城下時,磨達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即将之前準備好的布巾自懷中掏出,将口鼻嚴嚴實實擋上。
磨達從來不是輕敵的人,尤其上次還中了淩影一次招,更加有所防備。
漠門關的防守從外面看來比臨漠關嚴實了許多,每個城門都有不少于兩百人的防守。
少年一身黑色長袍,筆挺的立在城樓上,相貌俊朗清秀,五官似刀刻分明,濃黑的劍眉之下是一雙黑的像墨,卻又明亮似星般的眼睛,讓人看了一眼便不能移開視線,便不能再忘。一陣清風拂過,少年黑色衣袂飄飄灑灑。
就是眼前這個黑衣少年!他不會認錯,如今看來,對方也不過十七八歲,竟有如此計謀與膽識,實在叫人由心的佩服,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英雄總是惺惺相惜的,如果少年不是滄漠人,說不定兩人還能成爲知己,磨達心裏暗想。
對于淩影,雖然了解不多,但幾次暗中鬥智鬥勇的交鋒,他便隐隐覺得,這少年,日後定會成爲他此生最大的勁敵。
磨達朝着城上大喊道:“城上的少年,可否報上名來,我乃鳳來主将磨達。”
看着城下說話的人,與第一日所見不同的是,此時磨達英俊的臉上多了幾分倦容。即使如此,卻毫不減威風凜凜之勢,坐在馬背上身子依然是挺的筆直。
淩影沒回他話,目光轉向了他身後的大軍,眉毛挑了挑,似乎是少了一部分人,莫非,沒有完全撤回?淩影冷冷一笑,道:“磨達将軍果然聰明,竟用了調虎離山之計來迷障在下的視線。”
磨達聽罷,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閣下不也是用了空城之計将本将迷了眼嗎?”
說罷,一聲令下,身後三千左右将士一齊沖了過來,淩影輕輕一笑,也不下令防守。
等到大軍靠近城牆時,淩影忽然揚手一揮,便見無數紅色粉末自城上紛紛揚揚的落下,随着微風在鳳來隊伍中緩緩散開,眨眼功夫,城下便似起了紅色的大霧一般,迷迷茫茫的一片。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一些靠近了的将士在粉末落下了瞬間,紛紛捂住眼睛痛苦的嚎叫。
看到紅色粉末落下,磨達對着大軍大呼一聲:“小心!咳咳……”然而話音未落,便止不住的咳了起來。各種聽慘叫聲也随之響起。
淩影巡視了一眼鳳來軍,大聲道:“放箭!”話音未落,便見帶火的箭支如雨落下。
“撤退!咳咳……咳咳……”見淩影下令放箭,磨達大喊一聲。嘴裏卻依然不住的咳着。
看着磨達撤逃的背影,淩影徐徐笑道:“磨達将軍,記住了,淩影!在下的名字!”淩影似是宣戰一般,報出了姓名。
“淩影!本将記住了。今日的恥辱,日後定當雙倍報還。”磨達聲音冷似寒冰。說罷,便領着衆人退出漠門關城數裏之外。
看着撤下的磨達軍隊,淩影苦苦一笑,這障眼的法子也隻能使用兩次,再使用便是自尋死路了。那麽……接下來就請君入甕吧!
與此同時,鳳來皇宮内。
一道纖細卻靈巧的紅色身影輕輕一閃,便來到了鳳來皇宮的禦書房前,門口的守衛甚至都未發覺,眼前就已多了一個水靈靈的姑娘。
“公……”
“噓!”守衛剛要說話,少女便立即笑盈盈的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守衛趕緊收聲。
少女剛要推門而入,便聽裏面突然傳出“啪”的一聲震響,少女原本紅潤的笑臉立即變成了顔色,止住腳步,靜靜的立在門外聽着。
屋内,堂上的人狠狠的一掌拍在桌案上,桌案上的書籍奏折應聲落下,旁邊的一個白臉太監趕緊俯身去撿。
“無能!兩萬将士竟折損的隻有七千不到!竟還有膽來跟朕要人!”說話的人着一身金黃色錦袍,錦袍之上繡有四爪金龍,金龍栩栩如生,似是随時會自衣袍上飛騰而出。此時,他的臉上已完全被怒氣覆蓋,顯得更加盛氣淩人。
“皇上息怒,氣壞了身體可就不好了!”旁邊的白臉太監趕緊上前,手掌輕撫着他的背,替他順着胸口的那團怒氣。此人正是鳳來皇帝洛厲,而堂下跪着被他暴怒訓斥的人便是磨達派回鳳來的信使。
聽到這,少女輕輕推開門,臉色有些難看,直直盯着跪着洛厲身前的人,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說磨達敗了?”
“回公主,屬下不敢欺瞞!”那人吓得有些發抖,說話聲音也跟着有些顫抖。聽了那人肯定的回答,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磨達敗了?怎麽可能…他那麽聰明,用兵如神,怎麽可能會輸!”她不信!堅決不信。
“一個月前不還說攻下了滄漠兩座城池嗎?不應該是勢如破竹嗎?何況滄漠那邊還有鳳來的暗線啊!怎麽可能會輸!”
洛厲有些不悅的道:“洛兒,你先回去,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少女似是沒聽見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慢慢地變陰,變沉,變暗......
“我不相信!”少女突然沖着幾人大喊一聲,話音還未落盡,便已沒了蹤影。
洛厲沉歎一聲,對下跪着的那人道:“你也先下去吧。”
鳳來軍營中。
“大哥,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現如今軍中将士折損的隻剩五千多人了,雖然我們的人馬與滄漠相差不多,可是咱們畢竟是在滄漠的國土上,占盡了劣勢啊!”
磨哈不得不承認,他心裏已經認輸了,七天未到,本來還一萬七千多的将士,現如今隻身三分之一不到。
磨達何嘗不是如此,看着将士接連折損,如今鳳來軍已是士氣大降。
“唉!”磨達左手扶住額頭,輕輕揉捏着眉心,極力的想要使皺着的眉頭平緩下去,然而内心的煩亂卻不許眉間松懈。
該怎麽辦?撤回鳳來?不行,爲了這次行動,鳳來苦苦蟄伏了兩年,爲了繞過沙漠潛入滄漠,軍隊僞裝成上千隊的商隊,一隊一隊慢慢潛入,蟄伏。
現今大戰已起,滄漠早已斷了與外界的商貿來往,雖然司南城有暗線相助,隻是如今鳳來大勢已去,暗線絕不能暴露半分。是以,如今再要退去,隻能選擇橫穿沙漠。
穿過沙漠回到鳳來其結果無疑與拼死一戰結局相同,如今隻能背水一戰了。
何況,還有一個笑盈盈的少女在等着自己凱旋而歸,就算爲了她,也不能退去!
磨達的心亂了,亂的像麻,亂的像深海的水草,把磨達的心往黑暗深處拽。
“大哥!”磨哈見磨達不說話,隻一個勁的歎息,低低的喊聲。
磨達仰起頭,英俊的臉上有些蒼白無力,讓人看着有些心疼。
望着帳外暖的陽光,綠的樹,紅的花,磨達深深一呼吸,鬥志升起,目光轉向漠門關的方向。
神色堅定的道:“淩影,我還沒輸!”
“大哥,現在怎麽辦?”見磨達又打起精神,磨哈也跟着精神一振,忙問道。
“等天黑!讓所有人都好好休息,等天黑後,決一死戰。”最後一句話,磨達的語氣裏有說不出的沉重。
“嗯。”磨哈應了一聲。心情比磨達也輕松不了多少。從小到大,他就沒見過磨達有過憂慮重重的模樣,任何時候都是波瀾不驚,甚至于有一次被人陷害,上了斷頭台,也未變過臉色。
夜色如墨,微風輕拂,樹葉沙沙的作響。蛙鳴聲此起彼伏,一聲壓過一聲,跨過漠門城牆,落在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