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影幾人離了閱府,鳳陌獨坐一輛馬車,淩影與劉代共乘一輛馬車,參家三兄弟共乘另一輛馬車。
淩影猶自沉浸在回憶中,舊物猶在,故人已去。劉代看着淩影獨自傷懷,滿腹的疑問再也忍不住,輕輕低咳一聲,道:“三弟,我有一事,不知該不該問。”
淩影回過神來,看着神色嚴肅的劉代,也猜測到了幾分,心裏直道自己今日神色太過表露了,淺淺一笑,道:“二哥請說。”
劉代正了正神色,有幾分神秘低聲道:“閱将軍曾說過還有一個三子,隻是多年前失蹤了……”
“是我。”淩影聲音淡然,神色沒有一絲起伏。劉代的聲音戛然而止,吃驚的看着淩影,然而隻是瞬間便恢複常态,他早有猜測,隻是一直未有确認。劉代還想開口再問些什麽,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來,淩影若不想說,他也不必問,他若要說,他更不必問。
車碾的聲音吱吱呀呀的響,馬車外人聲鼎沸,淩影掀開轎子窗簾的一角微微看了一眼便放下了,眼睛卻一直盯着窗簾,似乎可以看穿一切。“二哥想問的等回去了再說吧,讓大哥和四弟五弟也知道吧。”淩影淡淡道。
劉代沉默的看着淩影,想告訴他如果不想說其實可以不說,沒有關系,隻要你需要,不需要理由,兄弟們随時都在。然而他沒有說出口,隻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馬車忽然停下,人群噪雜,參布的馬車行在最前方,車夫不停地高喊:“鄉親們,麻煩讓一讓!讓一讓啊!”卻并沒有人答理。
參布好奇的掀開轎子,馬車前圍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把路堵的死死的。參布好奇的朝人群問道:“出什麽事了?”
人群裏有人應聲回過頭來,見是參布,趕緊邊讓道邊朝旁邊人嚷道:“是參将軍的馬車,趕緊讓道。”
一個老漢尴尬的笑着應道:“回參将軍,草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就是好奇來圍觀,怎麽也擠不進去。”
這人不說還好,這麽一說見參布也忍不住好奇起來,參倉參滿也好奇滿滿地下車,參滿看着人群,又看了看參倉,嘿嘿一笑,道:“哥,這麽神秘!看看去。”
參倉高喊一聲:“都讓一讓啊!”衆人回頭一看是參家三将軍,躬身行了個禮,自覺的讓開一條小道。
淩影聞聲下了馬車,劉代也随之下車,鳳陌掀着轎簾看了半天早就好奇的坐不住了,連身後馬車裏的淩影和劉代都下了轎,輕輕一跳也下了馬車,沖着淩影俏皮一笑,道:“我先去給你探探風聲。”說罷,一溜煙的竄進了人群中,人群裏見有個天仙似的美人過來,紛紛讓開了道。本來圍觀不明物的人都轉過來圍觀鳳陌,反将鳳陌團團圍了住。
淩影走到人群前,輕輕低咳一聲,聲音極輕,卻令在場的每個人都極清楚的聽見了,照理說不會有任何人會在意這麽一聲低咳,然而事實并非如此,所有人聞聲皆轉過身來看向淩影,見是淩影,紛紛後退三步,朝淩影拱手行禮。圍着鳳陌的人散開,鳳陌像找到了庇佑的保護傘,趕緊跑到淩影身旁,衆人一見這才知道,原來這就是那位皇上贊不絕口,令淩将軍毅然拒絕月盈公主,言明隻娶她一人的鳳陌,本來還有人暗地裏說淩影不知好歹,現今見了鳳陌都改變了主意,心道:要是讓我娶了這美嬌妻,傾家蕩産也願意啊。事實是,這些人并沒有家産可以傾當,若是有,也不一定真舍得。隻是這些人現在皆認爲淩影的選擇是對的,美色當道。
“三弟。”參布回看淩影一眼,看着橫倒在地上滿身灰塵,污臭不已的兩個少年,道:“這兩個人還活着。”
淩影走上前,蹲下身看了看昏死的兩人,站起身對身側道:“帶回去。”
跟在身後湊熱鬧的三個車夫聞言,立即将那兩人擡起,向淩影問道:“将軍,放哪輛車上?”
淩影看了看,指着第一輛馬車道:“就這輛。”說罷,又對參布三兄弟道:“大哥與我們共乘一輛車吧。”
“嗯,好。”參布點了點頭,應道。
鳳陌看着那兩個少年,忽覺一陣心疼,頭暈目眩的站立不穩,淩影察覺異樣,趕緊扶住鳳陌,輕聲道:“陌兒,不舒服嗎?”
鳳陌懶洋洋的靠在淩影懷裏,撒嬌似的點點頭,道:“嗯,剛才忽然頭有點暈!可能是在閱府玩的太累了。”淩影看着如此依賴他的鳳陌,輕輕笑了笑。
回至淩府,淩影吩咐老由好好照看那二人。然後看了看兄弟四人,神色嚴肅的對四人道:“大哥,二哥,四弟,五弟,請随我來。”說罷便往内室走去。
劉代自然知道淩影要做什麽,也不多說,跟着身後便去。參布三兄弟忽見淩影如此肅立,不知出了何故,心中忐忑,擔憂的問道:“出什麽事了?”
淩影沒有回去話,連一向熱心解疑的劉代也竟出奇的沒有回話,參布三兄弟無奈,遐想翩翩的跟随而去。然而當他們聽到事實真相時才知道,他們料想的太簡單。
待幾人坐定,淩影屏退左右,将身世一一道來。參布聽罷,疑惑道:“既然如此,你爲何不與閱将軍相認?”
參滿低嗤一聲,憤恨的道:“閱天皓小肚雞腸,三哥所相認了,不知要受他多少氣,不如不認!”
參布雖然不認爲參滿說的對,但想想,也許真是這樣。要淩影認那樣的人做大哥,閱天皓實在不配。
一直沉默不言劉代聽到此處,低歎一聲,看了一眼淩影,忽然吟誦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淩影眉間微蹙,痛苦之色溢于言表,忽也低低吟歎一聲:“子欲養……而親不待。”
“三弟……”
“三哥……”
幾人聽聞淩影此言,心頭一熱,自知觸及淩影傷心往事,皆不知該如何言語,隻輕輕低喚一聲。
淩影忽而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連連苦笑數聲,忽的笑聲戛然而止,隻聽淩影聲音清冷的吟誦道:“樹欲靜而風不止。”
“三弟這是什麽意思?”劉代不禁訝然,兄弟相殘何其殘忍,他實在不願淩影陷入此事。
淩影目視遠方,似是遙想一般,聲音清冷的道:“母親血仇不得不報。”
這一語徹底讓幾人無言,誰能想到淩影竟還背負着替母報仇的重擔,誰又能知道他複仇的對象竟是自己的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沉默半晌,參布忽然低歎一聲,道:“三弟,不論你做什麽,我們都與你一起承擔!”劉代,參倉,參滿也都點頭應是。
淩影微微一笑,道:“自然。隻是大哥和二哥現在該擔心的是如何對付文王,閱天皓無用無謀不足爲患。”
幾人點了點頭,文王衛斯畢竟是皇長子,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競争者,更何況,他才是皇後的親生子。而太子衛時不過是皇後的養子,庶子出生,誰都知道,皇後表面上對衛視疼愛有加,背地裏不知道如何對他呢!否則衛時也不會發出“見文王轎停轎讓道”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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