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第021章暈頭轉向

牛十八最不善于發言，一碰到發言，他就卡殼，嘴巴裏蹦不出詞兒，半天也找不到話說，這是他的一個缺點。要是嘴巴皮子利索，或許已經提幹了。提幹和會不會發言雖然沒有必然的聯系，但是，一個帶兵的幹部，總得會下命令吧，能說出一個指示，好讓底下的兵們清楚該幹什麽。如果碰上戰事緊急，作爲一個指揮官，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出來，讓部下來猜你的指令，不是很糟糕的事情嗎。在部隊裏面，該你發言的時候你就得發言，不然就很那個了。比如說現在吧，一大桌子好菜好酒擺在大夥兒面前，就等着你的一個發言了，你把言一發完，大夥兒就開吃開喝，多好。可你卻偏偏站在那兒，一個字不說，把自個兒的臉憋得通紅，讓大家眼巴巴地看着你。哪怕就說一個字：吃！大家也就可以扭過頭去拿筷子了，可是你硬是半天都不說出來，是啥事兒呀。可見，不說話是挺耽誤事兒的，牛十八現在就是這樣，該說的時候不說出來，拖時間。不過，反過來，不說牛十八本來就不會說話，就算現在有話能說，他也說不出來，嘴裏正含着滿滿的一大口口水呢，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來，難受得很，再來個嘴巴一張，發起言來，那哈拉斯不嘩啦嘩啦地流出來才怪。大家正望着你，是想聽你的發言，不是想看你稀裏嘩啦地流哈拉斯表演。哎，算是口水惹的禍了，但能怪口水麽，誰沒有口水呀。況且，這麽多紅燒肉擺在眼前，不惹出許多口水都不正常的。那怪啥呀，要怪就怪牛十八自己犯了一個錯，不好好地吞口水，非要自己憋住。牛十八一開始不好意思吞口水，一個兵，看到紅燒肉就咕咚咕咚地吞口水，是啥兵呀，貪吃的兵，一點克制力都沒有，他嫌難爲情，怕在營部的頭頭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等到嘴裏的口水越憋越多，他就更是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了。要是該吞口水時就吞口水，哪會惹出這麽個大麻煩。

戲言幾句，言歸正傳。教導員一看牛十八現場發言實在困難，救場了，他說：“牛十八同志向來工作踏實，艱苦奮鬥，誠實肯幹，軍事過硬。不居功自傲，心甘情願地默默無聞地爲部隊作奉獻，他的精神是同志們學習的榜樣。”他這樣表揚，已經說清楚了這個現場需要說的話，解了圍，恢複了現場所需要的恰當的氣氛，也等于牛十八可以不發言了。教導員接着說：“同志們，這次艦隊的打靶演習，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們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基地給我們記了三等功，作爲那垌山人，我們感到驕傲。爲了慶祝我們獲得的榮譽，我提議，同志們共同幹了這第一杯酒。”大夥兒立即興奮雀躍起來，紛紛端起酒杯，喊道：幹！幹！牛十八趕緊跟着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在大夥兒後面喝了一口白酒，連同滿口的早已憋不住的口水，一同咕咚咕咚地吞下，吞完，如釋重負，感覺輕松多了。喝了一杯酒，大夥兒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噴香的紅燒肉。接着互相敬酒，大口大口地吃菜，現場氣氛熱烈起來。營長是北方人，豪爽，酒量很大，他一連喝了幾杯，酒興大起，倒了滿滿的一杯白酒，端起酒杯，朝向牛十八，喊道：“十八同志！十八同志！幹杯！”喊完，一仰脖子，杯底朝天。牛十八慌忙也倒了一杯酒，忙亂地端起就喝，嗆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營長敬自己酒呢，很激動，他生怕自己動作慢了。營長接着喊：“喝酒！喝酒！同志們，盡情地喝，喝個痛快！”教導員也說：“喝！喝！别光顧着吃菜。”

氣氛熱烈着，營長也說不清喝了多少杯，明顯有了醉意，但他仍然越喝越猛，頻頻舉杯，高喊：同志們！我們革命軍人，要有幹勁！喝酒也要有，有幹勁！喝啊！有酒就喝，有肉就啃，啃！在這樣的号召下，大夥兒都被感染了，跟着高喊：幹吧！幹吧！慶功宴掀起了一個□□，而且越掀越高。牛十八在這種氣氛下，跟在後面不知喝了多少酒，喝的明顯超過了他的酒量，但他一時失去了對酒力的感覺，他不知不覺地亢奮着，激動着，營長在喝酒中宣布了将要派他和營裏的幾個骨幹出去學習，去柳州軍械庫參觀學習考察，重點培養他們，進一步提高洞庫軍事技術能力。教導員也說，明晚全營的慶功會上，牛十八将作爲士兵代表在會上發言。

慶功宴結束的時候，大家都踉踉跄跄地回自己的營房。牛十八一出門，就感覺酒勁猛地上來了，身體裏燒熱得難受，酒力往上湧，暈頭轉向，腳不聽使喚，一個趔趄接着一個趔趄。突然，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一頭栽在地上。他趕忙掙紮着爬起來，但身體已經失去了控制，撲通一聲，又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