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車站前,胡立秋足足等了一個小時,才等到了父親。父親一如既往的穿着一身稀的發白的外套,粗糙大手中拎着一個蛇皮袋,裏邊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多少東西。
在父親的背後,還背着一個更大的口袋,這個口袋似乎是用了很多年,上邊十幾用粗布補的補丁,标示着這個口袋的曆史。
胡立秋見到父親走出了檢票口,連忙快步上前,将父親手中和背上的口袋接了過來,然後帶着父親來到車前,打開後備箱裝到了車上。
“秋娃啊,都說不用你們接的,你咋還是來了,我找得到的,你看你還開車來,現在的油價多貴,這多浪費啊,咱做公交車多好。”胡立秋的老父親嘴裏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
胡立秋也隻能支着耳朵聽着,他父親當了一輩子農民,老農民的思想是與他們這些年輕人不同的,一切以節省爲主。雖然胡立秋的家裏也算得上是很殷實了,經濟條件非常的不錯,可是父親那節儉的本性依然沒有什麽變化,處處都以省錢爲先的。
平日裏吃飯最多就一菜一飯,出門能走路的,更不會打車,坐火車也甯可做着既便宜又擠的慢車,也不去做那舒适的動車。真不知道父親攢下那麽多的錢,到底是爲了什麽。
如今兩個兒子都已經有了各自的家庭,胡立秋自然不用說,青丘科技集團下屬子公司的執行總監,一個月少說也是幾萬塊的收入。而且自己還買了一棟不錯的小樓,雖然還有一些貸款沒有還完,但那也不是什麽值得發愁的事情,以胡立秋的收入,還起來還是很輕松的。
老家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不比胡立秋差上多少,他承包着幾千畝的山林地,自己還建了一個農場山莊。不僅每年山林中田地中有着豐富的出産,而且山莊裏的旅遊事業開展得也很不錯,比起收入來,胡立秋還是要比弟弟遜色一些的。
弟弟跟胡立秋說過很多次了,想讓老父到山莊裏養老。可是父親卻怎麽也不同意,依然是住在家中的老房子裏。每天打理着那村頭的三畝田地,以及自己的那個小菜園。
胡立秋見到父親雖然忙碌一些,但是過得依然還是很開心的,年紀雖然不小了,但是身體卻還是很硬朗,也就随他去了。這件事情上他們兩個當兒子的,都沒有辦法改變老父親那執拗的習慣。
胡立秋開着車帶着老父親直接到了家裏,剛到了門前,佳穎就紮着圍裙迎了出來,摻着胡立秋的父親相屋裏走去,而胡立秋則是從車上拎下了父親帶來的兩個大口袋。
胡立秋的父親進了客廳之後,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然後對着胡立秋喊道:“秋娃啊,你怎麽能讓你媳婦做飯呢?還紮了圍裙,快點給她解開,你去做飯去,有了身子的女娃,是不能進廚房做飯的,尤其是城裏長大的姑娘,比不得咱山裏女人身子結實,這要是傷了孩子咋辦!”
胡立秋連忙的點頭稱是,轉身替佳穎解下了圍裙,隻不過他在解圍裙的時候,手不停在哆嗦着,此刻他的心裏已經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了,臉色也有一些難看。
而佳穎則是一臉的平淡,一如既往的樣子,讓胡立秋解下了圍裙之後,忙着給胡立秋的父親端茶倒水。
然而胡立秋的父親卻拉着佳穎坐了下來,不讓她繼續的忙碌,反而是将自己帶來的兩個大口袋拽了過來,一樣樣的往掏着裏邊的東西。
這兩個口袋裏裝的都是一些家常的蔬菜,還有一些很難得的山貨。
“爸,您看這麽遠的路,你還帶這麽多的東西幹嘛?這城裏什麽都能買得到的。”佳穎看着胡立秋父親忙碌着,不由得臉帶笑意的說道。
“唉,你們小年輕的懂什麽,這些都是咱家裏園子裏種的,從來沒有打過農藥上過化肥,這樣長出來的東西才是最好的,用你們城裏的話說,這是綠色的,在城裏哪裏買得到這麽好的東西?你們城裏賣的那些都是打了各種藥,上了各種化肥的,那長出來的東西雖然個頭大,看着也好看,可是要吃起來,還真不如咱自己家菜園子裏長出來得好。”胡立秋的父親臉上帶着笑意說道。
老人的那張臉上滿是皺紋,這像是無數風霜銘刻下來的痕迹一般。他這一笑起來,顯得是那般的慈祥,連那些皺紋都寫滿了一種滿足的笑意,似乎這次來看到佳穎,已經是看到他那未出世的孫子一樣。
“還有這些,這些都是你們城裏很難買到的,就算是能買到也是貴得要死,而且多數還都是人養的,不如咱那山裏出的好……”胡立秋的老父親臉上帶着笑,打開了另外的一個口袋。
這個口袋裏裝的是山貨,這裏邊有各種蘑菇,都是曬幹了的那種,有紅蘑、松蘑、榛蘑,還有幾個很不常見的猴頭菇。
老人指着那幾個猴頭菇說道:“這是咱老家的特産,現在山裏都不好找了,越來越少了,這東西是最補身子的,可是咱那邊的寶貝。”
老人一邊說着,一邊不停的向外掏着東西,那一袋袋一包包的無一不是山裏天然的山貨,而且還有兩隻胡立秋最喜歡吃的野兔。
看到這些,胡立秋的眼圈不僅有些發紅,他的淚水已經在眼眶中打着圈了。爲了這些山貨,父親不知到在多少個清晨,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就要爬起來,頂着深秋的露水,走上十幾裏的山路進山。在那冰寒的露水中扒開一處處的草叢,尋找那些難得的野生蘑菇。
這些蘑菇隻能在清晨的陽光還沒有照進樹林的時候,才最适合采摘,尤其是剛剛下完一場雨之後,采回來之後就要整理好曬幹,往往需要幾天的時間才能風幹。那小小的一包蘑菇,不知道要走多少山路,采上多少的新鮮蘑菇才能曬出來。
尤其是那兩隻野兔,要尋找好位置,在昏暗的夜裏下好夾子,才能在清晨野兔最活躍的時候夾到,而且這些野味是難以保存的。胡立秋能想象得到,父親在臨出來之前的這兩天,天天半夜上山,就是爲了打兩隻他最喜歡吃的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