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淡青，雖然已經快到午間，但太陽在透過漫天的青雲後，便隻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道影子。運河兩岸的山中似乎已經可以看到點點嫩綠之色，卻不知是四季常青的松柏還是春日新生的樹葉。

運河在廣平城到京都的這段路上，水勢并不湍急，并且是順流而下。撐船的船夫隻要站在甲闆上，在水流改變之處用木槳控制小船的方向便行，閑來無聊的時候，船夫便用許夭聽不懂的方言唱起漁歌，雖然粗犷，但别有一份韻味在其中。

與常年嚴寒的豫州相比中州的氣候更加溫暖，又恰逢多年難遇的暖冬，許夭到廣平城後便置換了身衣服。穿着白衫，許夭坐在船艙中與濟虛一邊聊天，一邊下棋。棋盤是廣平城百草閣掌櫃送的，那個掌櫃是一個酷愛下棋的人，在店中若是無生意的時候便會和人下棋，如果找不到人便會自己看些棋譜，琢磨書中的殘局。

那日許夭買好白衫回百草閣的時候，便看到掌櫃正在和濟虛下着棋，一時好奇許夭也走到旁邊圍觀。雖然完全沒看懂，隻知道濟虛赢了，但是由此對下棋有了興趣。那掌櫃聽到後，很高興的便送了許夭兩盒石質的棋子和一張用薄木闆做的可以拆解的棋盤。在船中無聊，許夭便讓濟虛教自己如何下棋。

“唉，又輸了。”許夭歎道，經過昨天的教學，許夭已經掌握了一些基本的圍棋知識。濟虛便開始和許夭下着六乘六的棋盤。

“沒關系，許施主已經進步很多了。”濟虛道。

“對了，濟虛你怎麽會下棋的，感覺你懂得好多。”許夭收拾着棋局問道，看濟虛也就是十五，六歲的樣子，但這些天以來除了機關符陣，五品的戰力，濟虛還會很多技藝而且水平還都不低。

“小僧師傅教小僧的，師傅說小僧要博覽衆家，這樣才能更好參悟佛法。其實符陣機關師傅一開始也是許可的，隻是後面小僧弄出了幾次亂子，所以師傅便不怎麽肯了，阿彌陀佛。"

“诶，你幹了什麽啊？”許夭問道。

“小僧有次嘗試符陣失控，在師傅的講堂裏爆炸了，把師傅最喜歡的盆栽炸死了，罪過罪過。還好講堂有陣法保護,沒損壞，不然小僧可能一輩子都要面壁思過了。”濟虛心有餘悸的說。

“濟虛你怎麽會在講堂裏做實驗符陣？”

“那段時間小僧到哪裏都帶着實驗符陣的材料，師傅上課到一半有客人要接待，然後小僧就開始實驗符陣了...”濟虛道

“這樣啊，濟虛你的日子好豐富，我在府裏就是背書煉藥紮針。唉，本來準備到京都直接去找大小姐的，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許夭想起這件事歎道。自己那天被鐵面人從船上帶走，然後毫發無損已經很奇怪了，現在大小姐和三皇子又恰好遇襲。雖然許夭知道自己什麽都沒有幹，但是擔心有人将兩件事聯系在一起，把自己當成奸細之類的。即使玄武侯府的能相信自己，但是皇子遇刺，想來朝廷負責追查案件的人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雖然在玄武侯府長大，許夭也是聽說過天牢的恐怖的。

濟虛聽到許夭的歎息道：“許施主，如果爲長孫小姐與三皇子遇刺這件事擔心，可随小僧一起去找小僧師傅。小僧師傅會問心之術，能證明許施主的清白。”

許夭本來有些意動，但想到龍鱗的事情，心中又開始搖擺起來。

看到許夭臉上的猶豫之色，濟虛道：“許施主可是有何難言之隐？”

許夭點了點頭，對濟虛道：“我自己再想想吧，多謝好意。”

濟虛聽許夭這麽說，便也沒堅持“那我們再來一局棋吧。”

此時船外忽然傳來一陣豪邁的笑聲“濟虛，你看看誰來了？”

濟虛聽到身影，臉色一變，立刻掀開船艙的簾子走到船頭，許夭也随其走到船頭眺望。

隻見一個穿着藍色勁裝的中年男子，踏着一艘小木舟，飛快的從運河遠處逆流而上。原本在遠處的時候許夭還以爲自己看錯了，但等到那男子靠近時，許夭才确定那個中年男子居然真的沒有劃那一艘小舟。

“難道這個小舟居然是個法器...但感覺就是一個人砍倒樹之後，再挖了一個洞啊..寶物自晦嗎？”許夭看着男子腳下的小木舟想到。

濟虛似與那男子早已認識，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南宮施主前來所謂何事？可是師傅有什麽吩咐？”

“啧啧啧，真是和你師傅越來越像了，無趣無趣。我和你師傅打賭輸了，過來給你帶句話，順便帶你回去。”那男子道“不過在這之前先給你看看我這次閉關的收獲。”說着那男子向前跨了一步，腳尖在水面上輕點，便化爲道道殘影。前一秒許夭還看着那個男子邁出腳，後一秒那男子便已經站在濟虛和許夭身前了。

船夫看到此景萬分震驚“神神神仙啊...”

男子轉頭淡淡的看了船夫一眼，咚的一聲，船夫便昏倒在了甲闆之上。

“你幹了什麽？”許夭忍不住道。

“南宮施主隻是讓那個船夫入眠了，沒事的。”濟虛道“南宮施主，這是許醫師，小僧後半程便是與許醫師随行的。”

“哦，原來是這樣,難怪了...那小子，你也可以看看。”那個被濟虛稱爲南宮施主的男子笑着道。

之後，許夭便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個場景。

那男子左手置于背後，擡起頭，似是随意的将右手指向天空。隻聞一聲轟鳴之聲從空中傳來，雲層瘋狂的向四周翻滾，原本青色的蒼穹之間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燦爛的陽光穿過雲層的空洞揮灑而下，形成一道傾斜的金色光柱。男子沐浴在陽光中，長發随着迎面而來的江風飛揚着。

“這一指，名爲洞天。你若能參悟一招半式便可受益終身。”那男子轉頭看了許夭一眼說。

“恭喜，南宮施主進入大宗師之境。”濟虛道。

“可惜還是打不過你師傅。”男子搖頭歎道，很是懊惱的樣子，但對于濟虛能看出自己的境界一點也不奇怪。“對了，那個老和尚說你拿到一個玄冥派的法寶，你給我看看。”

許夭聽到那人承認自己是大宗師之境，心中萬分震驚，也知道了那個男子的身份。武道之路，可以簡單的分爲後天，先天，宗師，大宗師。大宗師無一不是一品的戰力，可謂是世間頂尖的人物，傳說世上的武道大宗師不超過五指之數。即便是上品之境的武道宗師也是極爲少數。姓南宮的中年男子，喜歡穿藍裝，又有如此實力的，隻有朱雀侯南宮翎的胞弟南宮落羽了。南宮落羽爲人豪爽，不拘小節，武道天賦極高。即使與玄武侯一南一北，但是南宮落羽的名聲，即使是一直在府内的許夭也有所耳聞。

“連武道大宗師都敗給濟虛師傅了，濟虛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許夭心中默默想到“另外剛剛那他的擡手看的時候覺得隻是随意，但是回想的時候卻變成一個個間斷的片段。恩，是這樣嗎？”許夭開始比劃着南宮落羽剛才的動作，但始終少了南宮落羽之前擡手的那一絲韻味。

南宮落羽反複看着濟虛遞過來的灰珠半天也沒看出什麽東西，便抛給濟虛道：“這些法寶符陣實在搞不懂，還是給你師傅去研究吧，不過估計他也要叫上天機書院的才行了。”

濟虛點了點頭，沒說什麽，接住灰珠後便把灰珠重新放到背後的竹簍中了。

南宮落羽看着正在比劃着動作的許夭忍不住道了一句：“那小子，重要的不是動作，是感覺。”

許夭一愣，腦中似是抓到了什麽又似什麽也沒有抓到。

“對了，你師傅要我給你帶的話是，花開花落随其去，福禍相依人莫測。”南宮落羽對濟虛道“前面一句估計是讓你和這個小子告别，後面一句就不清楚了。那個老和尚神神叨叨的，濟虛你知道什麽意思了嗎？”

濟虛雙手合十道：“小僧已經明白了，那便帶小僧回去吧。”

“啧啧，算了，我也懶得知道了，那麽你快和這小子告别吧”南宮落羽說

許夭看着南宮落羽還沒怎麽反應過來，隻見濟虛走到南宮落羽身旁道：“許施主，抱歉帶你去師傅那估計不行了。不過小僧已用天眼通看過許施主最近沒有牢獄之災或血光之險，許施主可以放心。若是有緣，應該很快便能再次相見了。”

“恩，後會有期。”許夭聽到濟虛這麽說，沒有生氣，反而心底松了一口氣。畢竟一個能讀心的一品高手對許夭來說壓力實在太大了，尤其是看到了剛剛南宮落羽這一指的威力之後。和相對來說虛無缥缈，不一定發生的事情來比，許夭甯願不去濟虛師傅那。

“那走吧。”南宮落羽瞬間化爲一道殘影，站到了來時所踏的那艘小木舟上。濟虛也随着向前一個踏步後，自然而然的走到了南宮落羽身邊。看着許夭，雙手合十似是告别。随着南宮落羽的一聲長嘯，腳下的小木舟兩邊掀起兩道白浪，飛速得向遠處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