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如冰冷的銀盤刺進了陰冷森黑的院子,納蘭飄雪看着窗外的院子,想起了她長大後第一次遇到葉缺的情形,在她的飛雪中,葉缺望着天空的眼神她永遠都無法忘記。她起身,開門,連門都沒來得及掩上就朝着葉缺所在的屋子跑去,可是她的腳才剛剛擡起眼前就劃過一道影子,在她倒下去的時候還聽見了一陣奇怪的箫聲,就好像風吹竹林的沙沙聲。
葉缺靜靜抱着納蘭飄雪,他已經不再去問爲什麽。他不再問蒼天,不再問自己,他的心已經從失落開始變得冰冷了起來。
葉缺道:“我剛剛來到無淚之城的時候也看到了一個影子,在那個開局人就要說出給他那片離雲之雲的人是誰的時候響起了一陣詭異的笛聲,就好像萬千條蛇咝咝的聲音。現在又是影子和箫聲。”
婢女恍然大悟地道:“公子是懷疑這事跟玄音宗的人有關?”
江城瞪了婢女一眼:“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猜測,你先下去吧。”
“是。”
明月沒有光的眼睛看了看高空的月亮:“葉公子當然不會膚淺的認爲這事跟玄音宗的人有關,先是笛聲,又是箫聲,無論暗中的人是誰,他們一定是想嫁禍給玄音宗的人。可是,他們爲什麽比你還傻呢?”
最高明的嫁禍也許就是最傻的嫁禍,任何可能都是可能,所以葉缺問道:“怎麽說?”
明月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可知道這次要來無淚之城的玄音宗弟子是誰,而她又爲何非來此不可?”
“甯舞月。”
明月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月亮,可是像她這般大美人就算表情再冰冷,賞月之時也會給人一種孤獨的凄美感,“看來葉公子很通透,她是玄音宗弟子的時候确實叫甯舞月,而她來這裏是以無月的身份來的。因爲聖與冥在争奪一樣資格,而争奪這個資格的權力就是我和她的一戰。”這一戰肯定是關乎生死的一戰,可從她口中說出來好像是在說别人的生死之戰一般,與她毫無幹系。
葉缺到:“那你又爲何如此肯定這一定不是玄音宗的人幹的?”
明月笑了:“因爲來的人是她,她來之前絕對不會有任何一個玄音宗的弟子會這麽做,她來之後就更不會有玄音宗的弟子會這麽做。”
葉缺也笑了:“果然是兩輪最耀眼的月亮,可惜月宮寒冷,怕是許多人都禁受不起上面的寒氣吧。”
江城也笑了:“所以我們才把你這個關鍵人物留下,以免到時候傷亡過多。”
葉缺擡頭有些意外地看着江城,“星神殿主好像和幻月宮的其他人不一樣,也好像和冥中的人不一樣。”現在已經不難看出,無論冥掌控了多少勢力,神秘無比的幻月宮絕對是其中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明月收回了目光,轉身,移步,她走得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恰好能夠讓她把話說完:“世間又有何人一樣?可爲了成仙人人卻又變得一樣。”
明月走了,院中隻剩下江城和葉缺兩個大男人。院中無酒無菜,隻有冷冷的風以及被烏雲遮住的月,這樣的夜,這樣的院子,絕對不是用來談心的。可偏偏二人都沒有動手的意思,月亮在烏雲中潛行,院子四周景物的漆黑輪廓就好像潛伏着的無數個惡魔,在窺視着這裏的一切。
看着面前若隐若現如星輝的江城,葉缺問道:“當初你爲何要救我?”
“我當時已經說過。”
葉缺搖了搖頭:“不對,幻月宮絕對不會把星神殿主的兒子派到像青樹城那樣的一個地方去。可鬼臉卻在哪裏待了最少二十年,說明他跟你的關系一定不怎麽好。”
黑暗中,江城似乎在笑:“你别忘了,他始終是我兒子,而你能夠讓他重新振作起來,作爲一個父親,我出手幫幫你本就是應該的。”
葉缺依舊搖頭:“但是作爲一個星神殿主你絕對不會因爲這個原因出手幫我。”
笑聲更清晰了,江城确實在笑,就如明月很多年沒有歎過氣一般,他也已經很多年沒真正地笑過了:“想不到那逆子在那種地方都能碰到你這樣的人,也難怪他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不錯,我救你不是因爲他,而是因爲你是被選中的人。”
聽到這句話人們往往會問被誰選中,又爲什麽被選中。不過葉缺根本就沒考慮這方面的問題,因爲那是别人的事,與他無關。他隻問了一個與自己朋友有關的問題:“鬼臉在哪裏?”
可是葉缺不問爲什麽不代表江城不會回答爲什麽:“我們決定讓你做這一次争鬥的公證人。”
葉缺笑了,笑得是那麽的莫名其妙,他自己也感覺很莫名其妙:“果然是龐然大物,連公證人都是用綁的。不是我自誇,我在你們面前頂多算個小朋友,你們聖與冥的争奪好像與我沒有什麽關系吧。”
“你錯了,有關系,而且有很大的關系。要不然甯舞月就不會來,月神殿主也不會來。”說完,江城身上的星輝消失,他的人已經消失在這個院子裏。
江城走了,院子中隻剩下了一個活人,不,一個半活人,因爲還有一個影子。明月和江城都知道這個影子沒走,可是他們更加知道葉缺比他們更想殺了他,所以他們選擇了離開。
葉缺靜靜轉身,抱着納蘭飄雪朝着她的房間走去,慢慢地把她放在了床榻之上,至始至終都沒有探查那個影子藏在何處的丁點意思。
夜風依舊在吹,月亮已經逃出了烏雲,重新撒下了它的光輝。斑駁的樹影間似乎有一個特殊的影子在移動,而院中的葉子突然飛舞了起來,直接将這個影子圍困在了中央。
葉缺的聲音從房中傳出:“我知道這個牢困不住你,不過你要出來也得付出一些代價,而到時候你要逃出這裏恐怕就會有些困難了。”頓了一下,沒有聽到回應,葉缺接着說道:“放心,我不會出手,隻是想跟你談筆買賣。”
“什麽買賣?”
“殺人的買賣。”
“誰?”
“甯舞月。”